五百個包的第二批料剛拉回來，堆得滿屋子都是。
王春生在裁床前彎腰開料，汗珠子滴在PU革上，拿袖子一擦，留一道灰印子。
王春燕踩著平車“嗡嗡嗡”走線，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。
鄒連梅蹲在臺面邊，挨個檢查第一批車好的前片。
廠門口停了輛紅色夏利。
車門一開，下來個女人。
白色短袖，黑色西褲，頭髮紮成個低馬尾。腳上一雙細跟涼鞋，踩在城中村那碎石頭路上，“咯噔咯噔”響。
左手拎著個網兜，裡面是兩袋進口餅乾、一兜橘子。右手提了個紙袋，鼓鼓囊囊。
“李晨！廠子在哪呢？這巷子拐得我暈頭轉向，差點開進人家臭水溝裡。”
聲兒清亮亮的，隔著門就飄進來。
李晨正蹲地上點拉鍊，抬起頭。
“喲，你這不是找門了嗎，還真來了。”
“什麼叫真來了？我打電話說的，合著你以為我開玩笑呢。”
劉君愛三兩步跨進門，先往西下里掃了一圈。
那眼神，從裁床到平車，從料堆到牆上的紙格，最後落在鄒連梅身上。
“這位就是梅姐吧？早聽李晨提了八百回。說梅姐手藝好，人又好。今兒一見，果然。這廠子能撐起來，全靠你，李晨頂多是個跑外的。”
鄒連梅站起來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。
“劉小姐吧？李晨也提過你。說你在長安大廠裡做事，見多識廣。這一來，我們這小地方都亮堂了。”
“梅姐可別叫我劉小姐，叫我君愛就行，我比你們也小不了幾歲。什麼大廠小廠的，都是給人家打工。倒是你們，自己當老闆，我今天是來取經的。”
劉君愛把網兜往檯面上一放。
“一點吃的，大家忙起來也顧不上。餅乾是香港的，不是什麼稀罕東西，你們嚐個鮮。”
“來就來，帶什麼東西。”
鄒連梅客客氣氣地接了，往旁邊挪了挪。
“你先坐，這廠小，就幾張塑膠凳。我去給你倒水。”
“梅姐不用忙，我不渴。就是趕了一路，想找口水洗把臉。”
“去衛生間吧，水管子大，涼快。”
李晨指了指後面。
劉君愛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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