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吃完飯,郝運沒去監控室,蹲守的事全交給王虎妞,自己在公司裡慢慢轉著,推開了阿奴首播間的門。
她剛下播,正一個人收拾東西,妹妹先回新房了,留她在這收尾。
聊起來郝運才知道,姐妹倆動作快,今天己經搬進新房子了。
“搬家怎麼不叫我搭把手?”
“行李就那麼點,沒必要的。”阿奴笑了笑。
心裡“咯噔”一聲,郝運沉默了。
是啊,從嬸嬸手底下逃出來的人,能有多少行李?但願往後,她們是真的開始過自己的日子了。
“郝運哥哥,到底是誰在公司背後出賣你呀?”
她有點氣鼓鼓的,昨天一接到訊息就火大,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是誰,只能自己乾著急。她其實早就想問,又怕問多了給他添亂,他這兩天事己經夠多了,於是一忍再忍,憋到今天才說出口。
“明天就見分曉了。”郝運語氣輕鬆。
“嗯,這兩天我和依陽、芊芊姐,都在悄悄幫你留意。 阿奴小聲說:“我們也不敢多問,就怕你煩。”
郝運心裡一暖。他在前面替她們擋風,她們幾個也在背後,用自己那點微薄的力氣替他操心。
“我沒事。”他笑著岔開了話題。
“放心,明天就讓你嬸嬸付出代價,她要麼拿錢,要麼進去坐牢。”
阿奴點了點頭,眼裡卻浮起一絲不忍。
郝運看著她這副樣子,心裡輕輕嘆了口氣。
心理學上有個詞,叫“斯德哥爾摩綜合徵”,也叫人質情結。說的是人在長期被絕對掌控、絕對壓制的關係裡,會慢慢把施害者偶爾施捨的那點好,當成天大的恩情,甚至反過來替對方求情、開脫。
阿奴從小爹媽不在,是劉桂蘭一口飯一口飯把她拉扯大的,打罵是真的,壓榨也是真的,可那口讓她沒餓死的飯,同樣是真的。
寄人籬下那麼多年,她早被馴化出了一套本能,嬸嬸一皺眉她先慌,嬸嬸一嘆氣她先軟,這不是傻,是長年累月刻進骨頭裡的創傷反應,跟被馴熟的小動物沒什麼兩樣。
再往深裡說,這就是人性。
這世上的人,生來底色就不一樣。有人被生活按在地上反覆摩擦,見識過最髒的人心,站起來之後還是願意對世界笑,把自己從沒得到過的糖,轉手遞給別人。
也有人從小泡在蜜罐裡、被眾星捧月,心裡卻只裝得下算計,見不得旁人半點好。前者的善良摔不碎,後者的惡意也捂不熱,本性這東西,根本勉強不來。
阿奴就是前者。嬸嬸那樣糟踐她們姐妹倆,事到臨頭,她心裡那點不忍還是真的。
而郝運心疼的,恰恰就是這份不忍。
善良可以,但得長著牙齒,沒牙齒的善良,就是軟弱。她學不會狠沒關係,他替她狠,她只管乾乾淨淨地善良,就夠了。
想到這,郝運伸手,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。阿奴像只被順了毛的小兔子,小臉蛋唰地紅到耳根,卻乖乖低著頭,一動沒動,安安靜靜由著他揉。
“郝運哥哥。”
“嗯?”他低頭看她,神色溫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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