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、這就拍?”溜子愣在那兒,兩隻手都不知往哪放:“咋、咋拍啊?”
“上回咱攤子不是讓人砸了嗎?”郝運昨晚就把第一集想透了:“第一集,就從那兒開拍。”
“那我幹啥?”
“你,坐路邊去。”郝運上下打量他,一邊說一邊上手:“嘴角給你抹點紅的,當血,臉再弄髒。衣服上我再踩幾個腳印子,還原成那天攤子被砸、你挨完打的樣子。”
說著,他自己先嘆了口氣。
早知道要走這條路,當初真該把那場面拍下來。可話又說回來,那會兒溜子剛挨完打、滿地狼藉,誰還有心思舉手機。
“好嘞。”溜子半點不矯情,說坐就坐,當街就往自己臉上招呼,把那天的狼狽一點點還原出來。
“真拿好果子砸出畫面,太糟蹋了。”郝運掃了一眼車上水靈靈的水果,心裡有了計較:“算了,開頭用照片,配畫外音,效果一樣。”
也算萬幸,當初攤子被砸,為了報警取證,他隨手拍了幾張現場,不然這會兒連個開頭都湊不出來。
倆人當街一通忙活,手機支架擺機位,抹臉的抹臉,念詞的念詞。
日頭底下,這第一集,就這麼熱熱鬧鬧地拍了出來。
郝運當場點開回放。
第一個畫面,是攤子被砸後的照片,三輪車歪著,草莓、車釐子滾了一地,狼藉得不成樣子。
第二個畫面,是溜子坐在馬路牙子上,嘴角那抹紅還沒擦,臉上灰一道、泥一道,衣服上全是腳印。
他也不刻意做戲,就那麼怔怔坐著,眼裡三分無辜、三分無助、三分無奈,剩下一分,是認命。
畫外音響起來,壓得又低又沉:“辭職擺攤第三天,我連人帶車,就被競爭對手給砸了,草莓、車釐子摔了一地。這會兒我坐在馬路牙子上,不知道該哭,還是該笑……難不成,窮人想把腰桿子撐起來,不被那些地主剝削,自己賺點錢,就這麼難嗎?”
溜子湊在旁邊看完,半信半疑:“這…就行了?”
“你別小看這開頭。”郝運把進度條拖回最前面:“拍短影片,前三秒定生死。劃到你的人肯不肯停下來,就看這一眼。停住三秒以上的人越多,平臺就認定你這片子有人看,給你推的流量也就越多。
“要是頭三秒沒抓住人呢?”
“人家手指頭一滑,你後頭拍得再賣力,也是白搭。”郝運點了點螢幕:“所以這一腦袋血、這一地果子,就得砸在最前頭。人一瞅見,心裡先咯噔一下:這是咋回事?被誰砸的?這個問號一掛上,他就捨不得划走,還會惦記著回來看你下一條。”
溜子聽得連連點頭,眼睛都亮了:“明白了,前三秒,黃金時間!”
“嗯,開竅了。”
“那咱下一條啥時候拍?”他搓著手,己經有點按捺不住。
郝運看了他一眼,心裡暗笑。這小子毛病是不少,但執行力這方面槓槓的,沒話說,那股說幹就幹的勁頭,連自己都得讓他三分。
“今晚就拍。”他說:“你換身乾淨衣裳,去地鐵裡拍一段,公交車上再拍一段,專挑人擠人的車廂鑽。”
“拍這些幹啥?”溜子懵了。
“倒著講。” 郝運也不藏私,“你想啊,觀眾看完你被砸,心裡那個問號還掛著:這人好好的,為啥辭職擺攤?又咋會被人打?咱不急著給答案,先倒回去,把你辭了工、擠著地鐵去進貨、一門心思要擺個水果攤的樣子,一段段演出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