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如今二十多年過去,老平房被推平兩次,復又蓋起來,變成了今天亭臺樓閣的別苑。
別苑中有前院,中廳,後花園,還有一條專門用來收藏字畫的玻璃遊廊。
遊廊玻璃地板下,是一片透綠的鯉魚池,內有全白的大錦鯉,一個賽一個的肥,吐得泡泡都透著一股子油膩。
賓利車隊停在別苑門口,幾個穿著淺藍色八分袖,白襪子,黑布鞋的小丫頭,上前拉開了車門。
“二小姐。”
“三少爺。”
司徒岸被她們復古的打扮和稱呼,尷尬的頭皮發麻。
他隨口嗯了一聲,又轉身托住司徒芷的胳膊,將人從車裡半抱出來,讓她靠著自己站好。
司徒芷氣喘的,心下雖不想靠這個娘娘腔弟弟,卻無奈病來如山倒。
黑雲壓城的天氣裡,她也實在是沒有力氣,再推開一個站在她身邊的人了。
“乾爹呢?”司徒岸對著門廊下的老管家問:“大哥不在?”
“老爺在遊廊上看畫兒,大少爺今年沒回來過年,倒是晨起打來一個電話,說知道您今天回來,叫給您帶好。”
話音落下,司徒岸和司徒芷都挑了眉。
兩人默不作聲地,一起走上了門廊下的金磚地,又各自展開雙臂,等候搜身。
小丫頭細軟的手摸上腰腹時,司徒岸抬頭看向門匾上寫的石榴別苑,心口汩汩冒著寒氣。
他好像忽然就明白了,司徒芷體寒的毛病為什麼一直好不了。
大抵只是因為那句,冰凍三尺,非一日之寒。
常年泡在冷水裡的人,身子不寒才怪了。
石榴別苑中,有三條規矩。
第一條,進門前要繳械,什麼刀槍劍戟斧鉞鉤叉柺子流星,通通不能帶進去,如若不依,就請打道回府,不必相見。
第二條,進門前要通報,管你是哪一路上的邪門人物,但要進這私宅,都要等著通報,待裡頭的人準了,才能由專人領著進去,倘或要硬闖,後果請自負。
第三條,抱貓抱狗的都不叫進,因為園子裡有老虎,站起來比人還高的大白老虎,一見貓貓狗狗就發性,兩爪子下去就給拍成一灘爛肉,得罪人不說,還難收拾。
靜默間,四個小丫頭搜完了兩人的身。
其中一個小丫頭又站去一旁,對司徒岸和司徒芷比了個請的手勢。
司徒岸抬起一條手臂:“你摻著我。”
“嗯。”司徒芷忍著身上的乏力,上手摻住司徒岸的胳膊。
如此這般,青白色的手搭在灰色的羊絨大衣上,竟有種孱弱的美感。
兩人依偎著,跨過了金紅色的門檻,彷彿同步踏入了一片屍積如海的沼澤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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