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裡的老師想了想,又低頭捻弄腿上的毛毯。
“小岸,你紋過身嗎?”
“沒有。”
“人在紋身的時候,不會覺得特別疼,但洗紋身的時候,就很容易鬼哭狼嚎。”
司徒岸沒說話。
老師又道:“再好比人受傷的時候,其實也不會很疼,皮開肉綻的那一瞬間,來不及反應就過去了,但後續治療的時候,消毒,縫針,接骨,那個疼勁兒,嚇也把人嚇出個好歹。”
“……”司徒岸坐在床邊,目光在空氣裡失了焦距:“所以我今天這麼難受,是因為我要好起來了?”
“我想是的,小岸,當初那個人給你黥面的時候,你年紀太小,又舉目無親,才會把那種惡劣的佔有當成愛。”
女聲停頓一瞬,又嘆了口氣。
“小岸,你已經被那個人折磨了二十年了,現在出現了新的人,能替你洗掉那些恥辱的印記,讓一切重頭來過,這個過程當然會痛苦,但老師認為,這是值得的,也是難得的,而你,也該要好起來了。”
聽筒裡傳來細微的電流聲,司徒岸眼淚和心跳,終於開始恢復正常。
“您總是能說出讓我平靜的話。”
“只是多活了幾年而已。”女聲輕笑:“不過,老師也有些好奇。”
“您問。”
“據我想,你是不喜歡小孩子的,所以,是什麼樣的小朋友,居然能讓你另眼相待到,允許他撼動你的創傷?”
“就……”司徒岸垂下眼:“一個老實頭,都還沒怎麼開智,傻傻地,但長得算漂亮,大高個兒。”
老師瞇起眼,察覺到一絲不對。
“倒不用扯這些花頭,我只問你,他在床上,是不是很讓你滿意?”
“非常。”
“想也是了。”
話音落下,電話兩頭都出現了笑聲。
女聲淺笑著搖了搖頭,終於輕鬆起來。
“小岸,在財會和人情這方面,你是兩全的人才,老師心裡一直都很器重你,當年你說財經週刊上的那些人物,沒有一個比你聰明,這一點,老師是信的。”
“所以,老師一直都很盼著你能和過去做一個切割,你有出人頭地的本事,實在不該被那些爛人爛事拖累,只要你能熬過這一關,我還等著要把衣缽傳給你呢。”
“謝謝老師,我……”司徒岸眼眶還是紅的,手卻已經不抖了:“以後的事,我說不好,但只要有機會,我一定不會辜負您,還有……”
“什麼?”
“我的這個小朋友,想考滬大的研究生,到時候如果我有意外,可能還得請您關照他。”
“考研究生?也就是說,這孩子現在還是大學生?”女聲愕然:“你還真的找了個小朋友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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