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妄心裡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番話,他只是本能的感受到了一種珍貴。
一種,我們終於不必再討論那些或沉重,或刺激的話題,我們終於可以隨意的談談天氣,彼此不抱有任何目的的,在深夜的野沙灘上,講許許多多的廢話。
司徒岸怔愣一瞬,突然就落了淚。
他伸手捧住段妄的臉,整個人又哭又笑。
“真的誒,那我們以前都在聊什麼呢?我都想不起來了。”
段妄看著司徒岸的眼淚和笑,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就這麼激動,可再一深想,便悟了。
叔叔和他是不一樣的,他這輩子經歷過最苦大仇深的事,也不過是一個略有暗淡的童年。
童年嘛,至多十年,也就過去了。
可司徒岸承受痛苦的時間,是整整二十年,這幾乎是他生命的全部長度了。
“不重要,不用想起來。”段妄抬頭吻去司徒岸臉上的淚:“老婆,以前的事都過去了,我們會在這裡開始新的生活,和以前不一樣的生活,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了,我保證。”
沒什麼花招,也不怎麼動聽的一番保證,卻狠狠戳中了司徒岸的淚點。
他從微笑著掉眼淚,猛地嚎啕起來,身體也跟著顫抖,彷彿在同過去做一場聲嘶力竭的告別。
段妄緊緊將人抱在懷裡,不停地說我愛你,我只愛你,我永遠都愛你。
不知過去了多久,司徒岸才漸漸平復了顫抖。
暌違多年的一場痛哭,終於在今天決堤,眼淚奔騰而出,帶走了積壓身體裡的那些屈辱,痛心,悲哀。
嶄新的人生似乎就在眼前了,司徒岸在腥鹹的海風裡仰頭看向段妄。
青年的臂彎結實,可靠,五官也英俊,乾淨,看向他的眼神更虔誠到不可思議。
如果這就是詩裡盛讚的“愛人的目光”,司徒岸想,那也的確值得為之赴死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?”
段妄發出疑惑的氣聲,司徒岸卻不再回答,只閉眼獻吻,只求同青年一般虔誠。
虔誠的在星空之下,把完整的自己交給青年。
“把今天當做我們第一天在一起的日子,好不好?”司徒岸抱著段妄的脖子,任由被一個吻撩撥的小朋友,覆身上來:“八月十二,月亮就快圓了。”
“好。”
......
天快亮。
段妄揹著脫力的司徒岸,司徒岸揹著兩小包衣物,小胖狗則揹著至今都沒人給取的泡沫磚。
直至此刻,兩人一狗才蹣跚地離開了野沙灘,走向了司徒岸記憶中的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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