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聽完擺擺手,照舊揹著舞蹈包趕去下一場活動。
一個午後,她拿著手機走到書房門口:「微微,你看看,村裡的老姐妹發來訊息了。」
螢幕上是一張印刷模糊的黑白訃告,最上方寫著爺爺的名字。
我抬頭看她,還沒問出口,她便平靜地說:「你爺沒了。」
她站在陽臺邊,望著窗外緩緩流動的江水,神情沒有變化。
奶奶又補了一句:「抽菸落下的肺癌,查出晚期後,不到一個月人就走了。」
說完,她把手機留在桌面,換鞋去跳當天的廣場舞。
螢幕還亮著,我多看一眼,發現訃告上的日期竟在一個半月以前。
原來老姐妹早就通知過她,她也早已知道這個訊息。
從得知?訊到今天,她照常穿旗袍、練字、跳舞,一次沒有提起那個男人。
打了她幾十年的人,終於只剩訃告上一行模糊的姓名。
他的離世沒有改變她的生活,她一天都不曾停下。
又過兩個月,奶奶從幾位追求者裡選中一位退休大學教授。
老人戴著金絲眼鏡,說話溫和,也會寫一手端正的毛筆字。
兩個人結伴去了雲南,在大理看蒼山,也沿著洱海慢慢散步。
工作間隙,我收到奶奶從旅途中發來的照片。
照片裡,她穿墨綠色旗袍,捲髮整齊,白珍珠在陽光下發亮。
教授穿白襯衫和卡其長褲,站在她身側,一隻手輕輕扶在她手肘後方。
奶奶的笑意不濃,眼睛卻自然地彎起,那是有人照顧時才有的安穩。
我把照片存進相簿,又放大看了一遍。
那張臉上,再也找不到從前反覆出現的青紫傷痕。
周敘從身後環住我,低聲問:「奶奶又出去旅遊了?」
我點開照片回答:「嗯,這次去了大理。」
他把下巴抵在我肩上:「那她趕得上參加我們的婚禮嗎?」
窗外的城市正在入夜,一盞又一盞燈沿江亮起來。
我側過頭,回答得很肯定:「她當然要來。」
(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