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母賣掉老房賠償。母親去菜市場剝蒜,父親到工地搬水泥,腰傷以後連直身都困難。
鄰居感嘆這一家不知怎麼過成了這樣。我沒有評價,只應了一聲。
弟弟出事前,那位女友已經多次偷偷與他的兄弟見面。鄰居曾提醒過母親,母親卻認定別人嫉妒耀祖能娶到漂亮媳婦,還把好心人罵了出去。
孩子出生後,眉眼的相似再也遮不住,弟弟這才提刀衝出門。
父母四處借錢賠償,仍舊把責任怪到別人身上。他們說若我早肯給一千萬買房,弟弟就不會和兄弟住得近,也不會發現真相。直到這種時候,他們還在替自己的選擇尋找一個方便的替罪羊。
奶奶離開老房後住進我家。我先帶她去醫院驗傷,再陪她補辦銀行卡和手機卡。
她剛開始仍把剩飯留到第二頓,也不敢開空調。我沒有勸她講大道理,只每天把飯盛好,把遙控器放在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。
幾個月後,她第一次主動挑了一件新衣。付款時反覆問能不能退,我告訴她,只要喜歡就穿。她摸著衣料笑了很久,和十二歲那年站在試衣間裡的我一模一樣。
醫院把她的傷一處處登記下來。
新銀行卡只由她自己保管。
手機裡也重新存好常用號碼。
她慢慢敢把空調開啟。
後來飯桌剩下的菜,她也不再偷偷藏進冰箱最裡層。
13.
三十歲那年,啟恆集團在鄰省成立華中分部,我被正式派去擔任總經理。
辦公室在三十八?,落地窗外鋪開整座城市的夜景。
新名片印著我的名字和職務,我把第一張收進抽屜,沒有寄回老家。
我買下四室兩廳的新房,所有房間都朝著陽光,推開陽臺窗就能看見江水。
奶奶隨我一起搬了過去,這一次,她不用再揹著蛇皮袋寄人籬下。
她開始每隔兩個月去燙頭,花白的捲髮蓬鬆得像一朵雲。
衣櫃裡掛滿她自己挑的旗袍,香雲紗、蘇繡和滾金邊,一件也不是別人穿剩的。
她頸間常戴一串珍珠,珠子圓潤,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亮。
每週一三五,她去廣場跳舞;二四六,則帶著紙筆去書畫班練楷書。
她的日程排得比我還滿,出門前甚至會提醒我別忘了按時吃飯。
隔壁?的老張每逢舞會便帶來一瓶枸杞水,站在旁邊等她休息。
書畫班的李老師教得耐心,一張宣紙寫滿,還會替她重新鋪好下一張。
小區藥店的退休醫生見她經過,總要搬出血壓計幫她檢查。
數值正常時,那位醫生便笑著說:「您這身體,比許多三十歲的姑娘還結實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