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弟吃得滿手油,忽然把筷子扔了:「我還要蘋果!」
廚房只剩一個蘋果。
我媽拿出來,完整地塞到他手裡,彷彿門口根本沒有另一個孩子。
鄰居恰好進門,看不下去,勸道:「給微微分一半吧,一個蘋果兩個孩子都能嘗。」
我媽笑得很自然:「她不愛吃。再說姐姐讓弟弟,不是應該的嗎?」
弟弟故意把蘋果舉給我看,咬得咔嚓作響。我盯著果肉一點點消失,始終沒敢伸手,只能把嘴裡的口水嚥下去。
這樣的飯吃了很多年。我總要等他們散席,才敢去灶臺邊看看有沒有剩菜。有時盤底還沾著一點湯汁,我會拌進冷飯裡;有時連湯也沒剩,只能就著涼水往下嚥。
旺財若吃不完,我媽寧肯倒掉,也不准我去碰它的碗。
鄰居偶爾問起,她便說我生來挑食,肉蛋送到嘴邊也不要。
久而久之,旁人也把我的瘦小歸咎於挑食。
只有我清楚,我一直想吃,只是不敢開口。
旺財吃飽後常趴在我腳邊。
我碗裡的冷飯卻還有大半。
飯粒硬得硌牙,我只能慢慢往下嚥。
蘋果汁順著弟弟下巴往下淌。
母親拿紙替他擦淨,始終沒看我。
3.
六歲那年,弟弟霸著電視看了一天動畫。我站在沙發邊,把同一集的對白聽得滾瓜爛熟。天快黑時,我趁他沒留神,拿起遙控器換了頻道。
他像被人搶走了命根子,猛地從沙發撲過來:「我要看小豬!誰讓你換成狗熊的!」
我被撞倒,後腦磕上地板,膝蓋擦出一片血。
我媽拿著鍋鏟衝出廚房,看都沒看我,先把弟弟抱進懷裡:「你怎麼又惹他?瞧把你弟氣成什麼樣了。」
弟弟開始乾嚎,她一邊拍背一邊哄:「好了,媽媽來了,不哭,不哭。」
我扶著櫃子起身,膝蓋仍往外滲血。弟弟從她臂彎裡探頭,臉上掛著淚,眼神卻兇得很:「媽,她搶我的電視,你把她刀了!」
我媽冷冷望過來:「一個賠錢貨,也敢碰弟弟的東西?」
她順著弟弟的話罵下去:「刀了你都算便宜。你當初怎麼沒?在我肚子裡?」
我眼淚止不住,還是問了出來:「媽,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嗎?」
「欺負耀祖的人,我憑什麼喜歡?」
鍋鏟砸在桌面,她又補了一句:「這輩子都別指望我喜歡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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