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大妞來得最早。
她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,收拾得乾乾淨淨。
頭髮梳得齊整,辮梢紮了根紅頭繩。
這紅頭繩是她娘連夜翻箱底找出來的,原是她大姐出嫁時剩下的東西。
她站在院門口,抬頭盯著匾額,一個字一個字地念:“啟 —— 蒙 —— 堂。”
三個字念得慢,卻一個都沒念錯。
沈婉站在門裡看著她,笑了笑說:“進來吧。今天你是第一個到的學生,就坐第一排。”
趙大妞用力點了點頭,跨過門檻,在靠窗的第一張桌子前坐下。
她把雙手規規矩矩放在桌上,背挺得筆首,眼睛盯著那本嶄新的《千字文》封面,像盯著什麼稀世珍寶似的。
沒多久,其他女童也陸續來了。
有的跟著母親,有的由祖母牽著,還有的自己一個人來。
她們懷裡抱著舊布包好的書和筆墨,怯生生地走進院門。
身上穿的衣裳各式各樣,有新有舊,有整齊的也有打補丁的。
但每個人跨過那道門的時候,臉上都帶著同一種神情,小心翼翼的,又很鄭重。
辰時整,太子蕭知瑜到了啟蒙堂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杏黃色的太子常服,腰間繫著玉帶,舉止沉穩,一身氣度貴不可言。
沒帶太子儀仗,只跟了兩名隨從,一路步行過來。
他在院門口站了一小會兒,看了眼匾額,才跨步進門。
院子裡,十幾名女童己經坐得端端正正。
她們看見衣著華貴的少年走進來,都好奇地抬頭張望。
有人認出了他,小聲驚呼一句:“是太子殿下!” 說完趕緊捂住嘴,生怕自己失了禮。
蕭知瑜沒上講臺,在最前排的空桌旁站定,轉身面向眾人。
他沒擺儲君的架子,眼神溫和地掃過在座的女童,看著像個普通的兄長。
他開口說:“孤今日來,是受母后所託,給諸位宣讀一份訓詞。”
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紙展開,紙上的字跡清雅端方,是林歲安親手寫的。
他清了清嗓子,朗聲唸了出來:
“諸位學子,今日爾等坐於此地,便是天下女子讀書之始。本宮不求爾等人人成為才女,但願爾等能識得常用字,算得清賬目,看得懂契約,辨得出好歹。
將來無論嫁人生子,還是自謀生路,都能多幾分底氣,少幾分艱難。讀書不是為了高人一等,而是為了讓自己站得更穩。願爾等珍惜此日,不負光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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