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隻麻雀在屋簷下搭了窩,看見他走過來,撲稜著翅膀飛起來,消失在暮色裡。
他推開那扇吱呀響的木門,看見了自己的生母。
謝婉凝比他記憶里老了很多,她穿了一身半舊的灰青色粗布衣服,頭髮隨便綰在腦後,沒戴一件首飾。
她正坐在窗下的矮凳子上,藉著傍晚的光縫補衣服。
聽到開門的聲音,她抬起頭,看見門口站著的高大少年,手裡的針線停住了。
母子倆對著站著,沉默了很久。
蕭知瑜先開口,聲音有些乾澀:“母妃……”
謝婉凝放下手裡的針線,站起身。
她眼眶有點紅,卻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她走到蕭知瑜面前,伸手想摸摸他的臉,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,好像怕弄髒了他。
“你長大了。” 她輕聲說,聲音啞啞的,“比母親想的還要高。”
蕭知瑜看著她那雙長滿薄繭、因為常年幹活變得粗糙的手,喉結動了好幾次,最後只說出一句:“母妃,您受苦了。”
謝婉凝搖了搖頭,沒接這話。
她轉過身,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磨得發亮的小木盒,開啟後拿出一卷畫軸,遞給蕭知瑜。
“這是謝家適齡姑娘的名冊和畫像。你舅舅前天託人輾轉送到母親這兒的。他說,謝家己經敗落了,沒什麼能給你的。只有一個姑娘,今年十六歲,知書達理,長得也端正。你要是不嫌棄,就讓她在你身邊伺候。”
蕭知瑜沒接那捲畫軸,他站在原地,像一尊石像。
他看著生母遞過來的畫軸,看著那雙長滿薄繭的手,看著那張蒼老又平靜的臉,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楚的滋味。
是可憐,是愧疚,是生氣,還是別的什麼,他自己也分不明白。
謝婉凝等了一會兒,見他不動,就把畫軸輕輕放在他腳邊的矮桌上,走回窗邊重新坐下,拿起那件沒縫完的衣服,低頭繼續穿針引線。
她沒再看他,只用平靜得近乎冷淡的語氣。“你自己決定吧,母親不逼你。只是若你對外祖家還有半點情分,就考慮一下。”
她輕嘆了一聲,輕聲呢喃:“母親,不知還有沒有機會走出這裡。”
這句話擊中蕭知瑜的內心,他何嘗不想呢?
這些年的如履薄冰、痛苦、壓抑、誰懂?
他在冷宮裡站了很久,最後還是沒拿那捲畫軸。
他轉身,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門外的暮色己經濃重,宮燈次第亮起,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他走在宮牆之間長長的甬道上,腳步比來時更加沉重。
他手中空空如也,但心中卻彷彿壓著一塊巨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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