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六年春,三月。
御花園的海棠開得正好,粉白的花瓣一層疊著一層,春風吹過輕輕晃動,像一團軟雲掛在枝頭。
只是這天,沒人有心思賞花。
早朝上,通政使羅文淵遞上一道奏疏,打破了朝堂維持多年的平靜。
奏疏措辭懇切,引用了不少古書內容,洋洋灑灑幾千字,核心只講一件事 —— 太子蕭知瑜年滿十七,還沒成婚也沒有妃嬪,請陛下儘早為太子挑選合適的正妃,安定國本,穩固民心。
奏疏遞上去後,朝堂安靜了一小會兒。
接著,附和的聲音接連響起來。
禮部尚書第一個站出來贊同,說太子大婚是國家的大事,不能再拖延。
幾個平日和謝家舊部有來往的官員也跟著表態,話裡隱隱透著意思,太子妃的人選,該選家世清楚的世家女子才合適。
蕭庭深坐在龍椅上,臉色沒有變化,聽完所有人的話,只淡淡地開口:“太子選妃,確實該提上日程。但這件事關係重大,不能草率。容朕仔細想想。”
他沒當場定下規矩,也沒駁回任何人的提議。
退朝之後,這道奏疏的抄本,很快送到了坤寧宮的案桌上。
林歲安看完奏疏,沉默了很久。
她放下手裡的紙張,看向窗外那株開得正好的海棠樹。
花瓣順著春風悄悄落下來,在地上鋪了一層淺粉色。
她輕聲問:“羅文淵背後的人,查到了嗎?”
無驚壓低聲音回答:“羅文淵的夫人,和謝家旁支的一位夫人是表親。謝家雖然己經沒落,但朝堂裡還有幾門舊交情。羅文淵這次上奏,不一定是受人指使,可時機選得這麼巧,恐怕不是巧合。”
林歲安沒接話,她當然知道這不是巧合。
太子選妃是國家大事,也是各方勢力爭搶的戰場。
謝家因為西皇子謀逆的事受了牽連,己經從一流世家跌了下來,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,他們在朝堂裡還有扯不清的關係網。
謝婉凝被關在冷宮裡七八年,畢竟是蕭知瑜的親生母親。
只要她活著,只要蕭知瑜還記著她,謝家就永遠不會徹底失去機會。
“冷宮那邊,最近有什麼動靜?” 她又問。
無驚的聲音壓得更低:“謝婉凝前天託人遞了一份請求出來,說想見太子殿下一面。那份請求按規矩送到了宮正司,宮正司不敢自己做主,壓了兩天,不知道該怎麼處理。”
林歲安收回落在海棠花上的目光,看向無驚。
她沉默了一小會兒,輕輕說道:“送到東宮去吧。讓太子自己決定。”
無驚微微一愣:“娘娘,這……”
“他是太子,也是她的兒子。” 林歲安的聲音很平靜,“本宮能攔一次,攔不了一輩子。與其讓他以後心裡有怨氣,不如讓他自己去面對,自己做選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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