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著林歲安放下茶盞,瓷器碰到桌面,發出一聲輕響。
她沒首接答陳沅的話,說起了別的要求:“進了東宮,本宮不會給你特殊照顧,也不會常召見你。你得自己站穩腳跟,自己掙得太子的看重,自己在那座院子裡立住腳。”
陳沅站起身,認認真真給林歲安行了一禮:“臣女明白。臣女也不需要娘娘的特殊照顧。臣女只望娘娘清楚,臣女不是誰的棋子。這條路,是臣女自己選的。”
她說完,轉身穩步走出暖閣。
林歲安坐在原地,看著輕輕合上的門,沉默了很久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,低聲說:“謝家女,陳家女…… 這一屆的年輕人,一個比一個有意思。”
無霜從側門走進來,小聲說:“娘娘,這位陳姑娘,看著不太好掌控。”
林歲安搖了搖頭:“掌控?本宮不需要掌控她。本宮只要知道她想要什麼,就夠了。知道自己要什麼的人,比盲目忠誠的人更可靠。”
她停了停,目光落在窗外落花的海棠樹上,“而且她說得對,本宮手裡,確實沒有比她更合適的人了。”
同一時間,東宮的書房裡,蕭知瑜也在和人談話。
謝蘊坐在他對面,面前擺著一盞茶,一口沒動。
她低著頭沉默了很久,才開口說話,聲音平淡得近乎冷淡:“殿下,臣女有句話,想在進東宮之前說清楚。”
蕭知瑜看著她:“你說。”
謝蘊抬起頭,目光首首看著他:“臣女知道,殿下選臣女做妃,是因為臣女是姑母的侄女。殿下對姑母有愧疚,想透過臣女彌補這份虧欠。
臣女不介意做這個彌補的工具,但臣女想讓殿下明白,臣女不只是姑母的侄女。臣女是謝蘊。臣女有自己的主意、自己的打算、自己的底線。殿下要是隻想找個聽話的擺設,那殿下選錯人了。”
蕭知瑜沉默了很久,才慢慢開口:“孤選你,確實有母妃的緣故。但孤選你,也不全是因為她。”
謝蘊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。
蕭知瑜接著說:“複選那天,崔尚宮問你恨不恨皇后。你說不恨。孤知道那不是假話,但也不是全部的實話。你只是選擇不說。孤欣賞這份剋制。因為孤知道,懂得剋制的人,才不會在關鍵時刻被情緒帶著走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:“而且你說得對,太子妃最要緊的,是知道自己是誰。孤也在學這件事。或許,我們可以一起學。”
謝蘊低下頭,沉默了很久。
等她再抬起頭,眼裡多了一絲複雜的光,像冰面下透出來的第一縷春水。
她沒再多說,端起那盞涼透的茶,輕輕抿了一口再放下。
她站起身,對著蕭知瑜行了一禮:“臣女告退。”
她轉身走出書房,步子依舊穩穩當當。
可比進來的時候,她身上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。
蕭知瑜坐在書案後,望著那扇輕輕合上的門,沉默了很久,才低下頭接著批閱堆得像山一樣的奏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