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歲安伸出手，捏了捏元珠裙角被鵝啄出的小破口，沒罵她，只抬頭對無霜低聲吩咐：
“明天讓內庫拿一匹同色的料子，叫針工局給她縫個小補花蓋住。”
又對元珠說：“下回別走那條近道。你要是真想看鵝，讓管園的太監帶你去，別自己亂跑。”
元珠癟了癟嘴，又立刻笑起來：“那母后陪珠珠一起看？”
“母后不去。” 林歲安把勺子放回自己碗邊，聲音很穩，“母后去看，那鵝就不是鵝了。”
知恆在旁邊小聲接話：“那就是…… 御膳房的燉鵝。”
元珠啊了一聲，伸手要捏他耳朵。
知恆一縮脖子，筷子差點飛出去，被阿滿兩根手指穩穩按住。
桌上的菜不算多，每樣都合時節。
有清燉火腿冬瓜、一碟蟹粉釀豆腐、一尾松鼠鱖魚 —— 這是特意給知恆做的，準他吃甜口，還有一盅黨參烏雞，旁邊小炭爐上溫著砂鍋白粥。
按宮裡的規矩，蕭庭深和林歲安的碗碟是正案規格，其他人按位分遞減。
但吃家膳的時候，林歲安把這些規矩減到只剩 “不越過桌心” 這一條。
桌上反倒有種難得的輕鬆。知恆的勺子碰著碗，叮叮噹噹地響。
元珠偷偷把豆腐撥到知瑞碗裡，知瑞默默把豆腐撥回去一半，又夾了塊火腿放到她的勺子邊。
阿滿不怎麼說話，只等蕭庭深碗裡的湯少了，就很自然地把那盅冬瓜湯推過去。
他做慣了懂事的兄長，這點體貼早成了習慣。
蕭庭深喝了口冬瓜湯，忽然隨口問阿滿：
“你那河道法度的冊子，寫了多少了？”
“回父皇，三十七個斷面的初稿寫完了，就剩下游兩處舊壩的受力測算沒做完。兒臣打算後天再跑一趟現場，讓都水郎中一起去。”
“嗯。” 蕭庭深放下筷子，拿帕子擦了擦嘴角，又問起別的，“你先生說你‘長於實務’，是怎麼說的？”
阿滿抬眼，知道父皇不是問功課。他頓了一下，答得很穩：“先生說兒臣‘可堪用’，沒說‘可堪賞’。兒臣記著。”
蕭庭深看了他一眼，沒誇獎也沒批評，只把案頭的燈往阿滿手邊撥了撥。燈芯噼地跳了一下，光更亮了。
“記著就好。”
知恆忽然插進來，舉著筷子，眼睛亮得像偷到了糖：
“父皇 —— 兒臣也想去看河工！兒臣讓哥哥教兒臣怎麼量 ——”
“你先把《孝經》第七卷抄完再說。” 蕭庭深眼皮都沒抬。
“那抄完就可以去了？”
“抄完再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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