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膳快撤的時候，元珠又想起一件事，趴在桌沿，下巴墊著手，跟蕭庭深說趣事：
“父皇，今天太學裡，徐庶妃家的小女兒背《女誡》，把‘夫為妻綱’背成‘夫為妻缸’，先生臉都氣綠了。珠珠不敢笑出聲…… 但珠珠還是笑了，用帕子擋著的！”
她還學了一遍，先把帕子擋在嘴邊，眼睛彎成月牙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：“…… 夫、為、妻、缸 —— 噗！”
知瑞在旁邊低著頭，嘴角也彎了一下，很快又壓下去，只輕輕把元珠笑歪的簪子扶正。
蕭庭深哼了一聲，像笑又像嘆氣，看向林歲安：“都是你宮裡養出來的性子。”
林歲安喝完最後一口粥，拿帕子按了按嘴唇，抬眼對上他的目光，答得淡卻很準：
“臣妾養出來的孩子，至少敢拿帕子擋著嘴笑，不會被規矩憋成塊石頭。”
蕭庭深沒接話。燈影在兩人之間晃了晃，像有什麼話要說，又咽了回去。
最後他只對孩子們抬了抬下巴，站起身：
“都散了吧。明天卯正到書房前，朕要看到知恆的第七卷抄本擺在案上。”
“是 ——！”
知恆那聲答應拖得老長，像把整個暖閣的燈都拽得晃了一下。
孩子們都送走了，門重新關上。
暖閣裡只剩林歲安，還有桌上撤過菜的一片空地方。
無霜輕手輕腳地收拾碗碟。
林歲安獨自坐了會兒，才起身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頭的小路。
坤寧宮這頭燈火溫軟，東宮那頭也亮著燈，中間隔著一陣風。
她想起元珠那句 “夫為妻缸”，忍不住彎了彎嘴角，很快又平復下去。
她嗒一聲關上窗，把那陣風關在了外面。
家膳夜過後第三天，是永昌七年西月初。
早朝上，蕭庭深剛批完漕運清吏司的裁汰案，殿裡還有幾位大臣沒走。
工部左侍郎魏柏年走出朝班，雙手遞上一份裝訂整齊的冊子。
這份冊子是阿滿上月跑河堤實測出來的。
裡面記了三十七段斷面的實測資料和分流方案，還附了圖和表，每一筆都寫得很紮實。
“陛下，秦王殿下交上來的河工測圖和方案，工部己經複核完了。都水郎中說方案能用，比老辦法省西千二百兩銀子，還能少用二十二天工期。臣等不敢瞞下殿下的功勞，請陛下恩准，把這份方案和秦王的名銜一起送到宗正府存檔，記進皇子功績冊裡。”
殿裡安靜了一瞬。
“宗正府存檔” 這五個字，聽著只是走個流程。
可真落了檔，就是白紙黑字記下了庶出皇子的功勞。以後不管誰拿 “立嫡以長” 的規矩說事，這行字都清清楚楚擺在那兒，擦不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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