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七年五月中。
永定河分流工程正式動工,工部在河灘立了標杆,徵來的民夫分段駐紮。
都水司的老吏每天卯時下堤,酉時收工。
阿滿定的河工法子全照著用,圖紙上的每一道線,都變成了河灘上實實在在的溝渠和閘口。
這不再是皇子的功課,是大周重要的工程。
訊息傳回京城,朝堂上的反應很微妙。
沒人公開誇秦王,可工部遞上來的進度摺子裡,隔三五天就夾一句 “依秦王原圖施作”“斷面與測算吻合”。
這些話不是搶功,是往檔案裡留憑據,以後有人翻檔案,每一句都能證明法子出自秦王。
蕭知瑜每次看到這類夾註,握硃筆的手都會停一下,再照常批 “知道了”,不加別的話。
暑氣一天比一天重。
坤寧宮偏殿擺上了冰盆,知恆趴在竹蓆上描紅。
汗珠順著他額角往下滾,他也不擦,只偶爾抬頭問:“母后,哥哥的河工修完了嗎?”
林歲安坐在窗邊,翻著一疊舊檔案。
這些不是朝政文書,是內務府歷年採買單的副本。
她頭也不抬地說:“還沒。修河不像寫字,寫完就完。”
知恆應了聲 “哦”,低頭接著描。描了兩筆,又抬頭問:“那修完了,哥哥會回宮住嗎?”
林歲安翻頁的手頓了一下。
她沒答這個問題,只把知恆面前的涼茶往他手邊推了推:“寫完這一頁,去院子裡跑一圈,別悶出痱子。”
知恆乖乖低頭寫字,沒再追問。
林歲安的目光落在紙頁上,半天沒動。
她在想阿滿。那孩子半個多月沒回宮,吃住都在河工棚子裡。
工部的摺子上說,他和民夫一同幹活,曬脫了一層皮,人瘦了一圈,精神卻很好。
林歲安沒派人催他回來,她知道,阿滿不是不想回,是不能回。
他一回宮,太子那句 “奉太子令複核” 就會像影子一樣貼在他背上,他待在河灘上,反倒清淨。
五月底,永定河分流工程完工,工期比預定的還早了三天。
工部把竣工摺子遞到御前,還附了一份詳細的決算清單。
這次工程省了西千八百兩銀子,比原先預估的多省了六百兩。
蕭庭深在朝會上讀完這串數字,沉默了一會兒,開口說:“秦王蕭知珩,著即回宮休整。賞《永樂大典》一套、端硯一方、內造緞西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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