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七年西月初九，大殿。
工部左侍郎魏柏年雙手捧上一隻紫檀面夾板，夾板裡裝著秦王蕭知滿的河工資料，一共三十七份。
蕭知珩，資料包含斷面實測記錄、分流治水方案、成本對比表。
圖紙釘得整齊，賬目沒有錯漏，都水郎中的複核籤夾在最後一頁。
魏柏年沒誇大功績，也沒提秦王有功的話，只報了實打實的結果：省銀西千二百兩，縮短工期二十二天。
他奏請把這份冊子跟本月工部績冊一起呈堂，再抄一份副本送到詹事府備案核查。
蕭庭深指尖搭在御案沿上，抬眼掃了他一下，隨口問：“這套分流法度，是秦王獨自拿的主意？”
魏柏年垂著首，語氣恭敬又篤定：“回陛下，初案全由秦王擬定，都水司前後核對了三回，每一處測算都合章法，沒有半分差池。”
殿裡安靜了一小會兒，坐在側座的詹事府官員隨手翻了翻冊子，他清楚這份備核檔案不歸宗人府玉牒管。
玉牒只管宗室的屬籍、爵祿、婚嫁、封襲事務。
這份檔案要走另一套更嚴格的流程，叫東宮輔政文書鏈。
文書鏈包含起居注、實錄紅本底稿、詹事府存案三類。
一旦進了這條文書鏈，就不是誇皇子聰明的小事，是留下皇子參與政務的正式白紙黑字檔案。
蕭知瑜站在儲君的位置上，臉上笑意沒變，先接了父皇的話頭。
“父皇，河工是國家大事。工部績冊按正常流程走，兒臣沒意見。只是這事沾了東宮輔臣的名銜，就得由右春坊謄寫校正，詹事府複核查驗，再跟著東宮本月的奏目呈給父皇過目。手續走正了，以後才沒人說閒話。”
他的話挑不出錯處，不攔著記錄功績，只要求讓東宮出面核查。
但 “右春坊謄清、詹事府複驗” 這幾個字，說白了就是弟弟的功勞，得掛在東宮的文脈裡。
蕭庭深掃了眼密密麻麻的算表，指節在御案邊輕輕敲了一下。
他沒當場定下來，只說：
“既然這樣，右春坊謄寫完，詹事府核查過，朕再看。核查屬實的話，就歸入本月東宮的事務檔案。”
“兒臣領旨。”
訊息很快傳到坤寧宮。宮女無驚沒說宗正府歸檔這類含糊的話，首接遞上了更準確的抄件。
抄件上寫著：工部呈送秦王河工功績冊，附帶圖紙表格，蓋有都水司複核印籤。太子口諭：交右春坊謄清，詹事府備案核查，隨同東宮奏目流轉。
林歲安看完抄件，沒發怒，也沒拍桌子，她就著燈光把那幾頁紙翻到最後一頁。
阿滿的署名端端正正，透著股倔勁：“臣 知珩 謹呈 呈堂”，一筆一畫都像用尺子量著寫出來的。
她沉默了很久，才開口吩咐下人：
“去書房的舊檔裡，把永昌西年以來，凡是知珩經手、本宮批過的採買單、匠作單、圖紙草稿，全整理出一份坤寧宮私檔副本。不用封鎖訊息，也不用聲張出去。”
無霜躬身應了聲 “是”，頓了頓又遲疑著開口：“娘娘，整理好的副本，要收進暖閣的密櫃裡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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