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才林歲安那句 “是不是與母后生分了”，像一根細針。
針沒扎出血，卻卡在他碰不到的地方，隱隱發疼。
母后說，他還沒到及冠的年紀，父皇正值壯年，肩上的擔子不用扛太重，凡事可以慢慢來。
這話聽著是安慰，可他聽出來的不是放鬆的意思，是覺得他太急了。
他到底在急什麼？
他自己也說不清楚。
可能是阿滿那張河工圖，被工部的老吏爭相傳看。
可能是朝臣總說，秦王主持河工，能比旁人省兩成銀子。
也可能是父皇日漸對阿滿的讚賞。
他反覆告訴自己，不該在意這些事。
他是嫡長子，是太子，是名正言順的儲君。
可那些念頭總散不掉，像秋天的落葉，掃了又落，總也掃不乾淨。
“殿下。”
一隻手輕輕蓋在他搭在桌沿的手背上，手心是溫的，力道很穩。
他回過神，看見謝蘊站在身邊。
她不知什麼時候從內室出來，換了一身寬鬆的素色寢衣，外面罩著一件薄披。
她小腹隆起，走路時要扶著桌沿。
她沒問他怎麼了，只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，挪開那杯涼透的茶，換了杯溫的放到他手裡。
“手都涼了。” 她說，語氣平淡，像在說一件很小的事。
蕭知瑜握著溫茶，掌心慢慢暖了過來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低聲開口：“你覺得母后對孤怎麼樣。”
謝蘊：“母后自是對您極好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指尖輕輕蹭著杯沿，“細想母后的話都對，但人心怎會如此輕易控制。”
謝蘊沉默了一會兒，才開口，聲音平穩，像在說一件早就想通的事：“殿下，若覺得母后的話，是對的，那就努力去做，成與不成，都是後話。”
蕭知瑜抬眼看向她。
廳堂裡安靜了好一會兒。燈芯噼啪一響，爆出一朵燈花。
蕭知瑜低頭看著手裡的溫茶，茶湯上浮著幾片細碎的茶葉，在燈下投出淡淡的影子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開口，聲音比剛才輕了些：“你說得對，但孤也有顧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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