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姝走在最後，劉嬤嬤湊上來，壓著聲音咬牙說：“娘娘，她這是不識好人心。您明明是替她把不方便的話說出去 ——”
“你懂什麼。” 鄭姝腳步不停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字字清楚：“我不是替她操心。我是把太子妃不方便這塊牌子，釘在她自己的門框上，讓她天天看著。她不拆，我就天天貼。
她敢拆，就得親口承認自己沒事，那她就得說正院該留著殿下。她一說這話，就等於承認她要爭寵。一爭，就落了旁人的口實。”
劉嬤嬤愣了愣：“…… 那娘娘圖的是什麼？”
鄭姝在甬道轉角停下，回頭看了眼正院半開的門。
門裡侍女正在換茉莉水，香風飄出來，乾淨得扎眼。
“我圖什麼？” 她笑了笑，笑意很淺，“我要殿下習慣。來我院裡，不是因為正院留不住他，是因為我院裡比正院鬆快。鬆快久了，他就會覺得，正院是講規矩的地方，我院裡才是活人待的地方。”
她說完甩袖往自己院裡走。石榴紅裙襬掃過青石地面，像一道新鮮的傷口。
當天上午，太子從詹事府回來，還沒進正院門，迎面就碰上鄭姝派來的小太監。
小太監不是來傳話，是送一隻紫檀小食盒。
盒裡裝著兩塊桂花糕，還溫著，附了一張小箋：“殿下今早說牙酸，臣妾讓廚房試做了蜜漬的，合口就批個廚子。”
蕭知瑜看了那食盒一眼，沒接，只嗯了一聲，隨手遞給身後的內侍：“給她院裡批個會做蜜漬的廚子，走內廷司的賬，別從正院份例里扣。”
他進了正院門，謝蘊正靠在窗邊的軟枕上，手裡拿著一卷東西，看著不像醫案也不像賬冊。
聽見動靜，她抬頭把卷冊合好，放在膝邊。
蕭知瑜在她對面坐下，順手拿過那捲冊看了一眼。
封面是東宮正院的制式檔皮，裡頭夾著幾頁炭份領用單，還有幾行太醫的叮囑摘抄。
他眉梢微微一挑，沒說別的，只問：“今日可有什麼事？”
“沒什麼大事。” 謝蘊端了茶遞給他，“都是一些瑣事，跟鄭庶妃探討了規矩。”
蕭知瑜端茶的手頓了一下。
他聽懂了。謝蘊不是告狀，是把選擇權擺在他面前。
東宮的規矩，是正院拿印說了算，還是讓鄭院替正院開口做主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放下茶盞，聲音平穩卻沉：“鄭院的話讓她留到自己院裡說。正院這裡，只講正院的規矩。”
謝蘊低下頭，唇角極淡地彎了一下，應道：“臣妾遵殿下口諭。”
她答得恭順，心裡那根弦卻鬆了半分。不是怕什麼，是知道他還沒完全糊塗。
夜深了，正院只留了一盞燈。
謝蘊靠在枕上，手蓋在小腹上。
劉嬤嬤在簾外低聲稟報：鄭院今天又讓小太監去詹事府送了兩回請安折，折裡夾了一句 “臣妾願替正院分勞” 的試探。
話不痛不癢，送的次數卻越來越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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