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禾院中的靜氣被一陣腳步聲打破，真是誰都沒想到的——沈安公公。
“林侍妾安好。”他手裡拿著一個紫檀匣子，聲音平平的，“王爺吩咐，把這個給你送過來。”
林歲安忙起身接過。
手一開啟匣子，匣子裡的東西頓時讓人眼前一亮：一套上好的湖筆、徽墨、宣紙，還有一方小小的端硯，全都是既實用又體面的東西。
“王爺說，侍妾要管賬，紙筆當然是不能少的。若是有空，還可以多練習寫字。”沈安的聲音平平的，沒有任何多餘的神情。
林歲安心中動了一下，他欠著身道：“請公公轉告婢妾謝王爺恩典。”
沈安點點頭，卻沒有馬上走，又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素箋：“不過有件事——下月八日，是西苑靜懿太妃的生辰。”
林歲安接了素箋看，只寫了“靜懿太妃”西個字和生日日期，沒有別的字了。
她看了沈安一眼，試探道：“不知公公，太妃平日……可有什麼喜歡的？”
沈安眼皮往上悄悄斜了斜，看了她一眼，才悠悠地回答道：“太妃常禮佛，住的靜松齋裡，齋外種了滿園的老梅。太妃不喜歡金銀錦繡，愛清靜而己。”
“奴婢明白了，多謝公公指點。”林歲安心裡有底了。
送走了沈安，林歲安捏著這張素箋，在廊下坐在那兒想了好長時間。
“主子，”無霜躡手躡腳走了進來，小聲說，“太妃生辰送禮……要送什麼好呢？是不是繡佛經幡幢？”
林歲安 林歲安搖了搖頭，沈安的這幾句話在她腦子裡串過來串過去。
“不愛金銀珠玉，惟愛清靜”，這麼說來，那禮物不是什麼常見的納福之物。
她忽然想起，之前在博物館裡見過一樣東西叫“數珠”。
這不是什麼念珠，是沉香木雕成的極小的蓮花子，每一個珠子上都刻著一個小如點金書寫的《心經》經文，得用放大鏡才看清楚。
人們拿這串珠子撥一顆就是默唸一遍經文。
“無霜，”她忽然喊了一聲，“快去把我陪嫁的那隻小匣子拿來。”
這個小匣子裡裝的是她從林家拿出來的幾件舊物，其中就有那塊半個巴掌大的老山檀香板，是她爹早年得的，木頭色澤油潤，香味沉靜幽雅。
“主子是要刻東西？”無霜問道。
“嗯。”林歲安拿了那塊檀香木，用指尖撫摸著它的溫潤，“刻一串數珠。”
“可……可時間來不及啊？”一旁的無愁忍不住心疼著問。
“來得及。”林歲安說得很平靜，“珠子不用很多，十八顆就好。每個刻一個字，正好是一卷《心經》。”
無霜倒吸了一大口涼氣：“在這麼小的珠子上刻字？這……這得有多細的刻刀啊？”
林歲安沒說話，只是從針線簸箕最底層拿出了上頭的一套極細的刻刀。
她以前就喜歡做些微雕，沒想到這一愛好今兒個還派上用場了。
這幾天，林歲安除了去了賬房度半日時光，其餘的時間全坐在窗前，藉著最好看的陽光，一點一點地雕刻十八顆蓮子大小的檀木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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