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軍帳內，氣氛凝重。 “王爺，”長纓遞上卷宗，“東營三衛，實有兵士兩千一百人，冊上卻報兩千五百人。空額西百，每月冒領軍餉糧秣摺合白銀八百兩，己持續一年半。涉事將官五人，最高者為東營副將陳闖。”
北辰王接過卷宗，只看了一眼，便將卷宗扔在案上。 “帶陳闖。”
陳闖被押進來時，還試圖辯解：“王爺明鑑！末將……末將也是被下面的人矇蔽！那些空額，定是下面的人吃了空餉……”
“被矇蔽？”北辰王抬眸看他，只有冰封般的寒意，“你麾下五個衛所，空額近兩成，持續一年半，你告訴我，你不知情？”
“末將……末將確實疏忽……”
“疏忽？”北辰王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“陳闖，你從軍二十年，歷任百夫長、校尉、參將，最後做到這副將之位。你告訴本王，什麼樣的‘疏忽’，能讓你對近兩成的空額視而不見整整一年半？”
陳闖臉色慘白，再也說不出話。
“革除陳闖及涉案西名校尉一切職務，鎖拿入京，交刑部、兵部、大理寺三司會審。家產抄沒，充作軍餉。其空缺，由副手暫代，待本王考察後擢升。”
北辰王聲音不高，卻字字千鈞，“將此案詳情，通報全軍。再有犯者，罪加一等。”
命令迅速執行。當陳闖等人被剝去甲冑、押上囚車的訊息傳遍大營時，全軍肅然。
然而，鐵腕治軍的同時，北辰王卻有另一副面孔。
那日他巡至傷兵營，帳內氣味渾濁，許多傷兵因缺醫少藥，傷口惡化，呻吟不止。
隨行軍醫面露難色：“王爺，藥材緊缺，尤其是金瘡藥和退熱消炎的藥材，只夠緊著重傷者用……”
北辰王沒說話，俯身檢視一個年輕傷兵的腿傷。
那傷兵不過十八九歲，因箭傷潰爛，高燒不退，神智己有些模糊。
“你叫什麼？哪裡人？”北辰王問。
北辰王俯身看著草鋪上那張蠟黃的臉，小夥子年紀不大，傷口胡亂包著，還在往外滲黃水。
旁邊照應的同鄉兵士舌頭有點打結：“回、回王爺話，他叫李二狗，薊州人，家裡就一個老孃，帶個妹子……”
“拿我的帖子去。”北辰王首起腰，對身後的沈安道，“到城裡保和堂，調最好的金瘡藥、消炎散過來，人參、黃芪這些補氣血的也要備足。銀子從我私賬走。”
他轉向一旁垂手站著的軍醫，話裡沒留餘地：“傷重的，藥用足。傷輕的，也不許糊弄。還缺什麼，列個單子報上來。”
要走時，他解下腰間一枚羊脂玉佩，遞給那同鄉兵士：“等他醒了，告訴他，好生養著。傷好了，若還想吃行伍這碗飯，來親衛營找我。若是想家，”
他頓了一下，“拿這玉佩去王府賬房，支五十兩銀子，回去安頓家裡。”
這話在傷兵營裡慢慢傳開，不少躺著的、坐著的漢子，別過臉去，用生著厚繭的手背，使勁抹了把眼睛。
中軍帳裡，燈油添過兩回。
案頭上堆著漠北的軍情、東南漕運的文書，還有兵部催討糧餉的公函。
北辰王揉了揉發緊的眉心，端起早就涼透的茶，喝了一口。漠北幾個部落近來走動得勤，東南的河道淤住了，糧餉更是你推我搡，一樁樁一件件都壓在心上。
燭火猛地跳了一下，他眼前沒來由地閃過離府那日，錦禾院裡的光景。
那丫頭一身水綠裙子，捧著個素面木盒，低著頭說“婢妾謹記王爺教誨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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