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子，”無霜湊近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方才針線房的秋紋來送新裁的夏衣，悄悄跟我說……那位李小姐，不，李侍妾的吉日，就定在七日後。
王妃那邊己開始預備那日的宴席單子了，雖說不大事辦，但該有的禮數一樣不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她放下茶盞，聲音依舊平穩，“該預備的賀禮，你也想想。不必出挑，合乎禮數，不落人話柄即可。”
“是。”無霜應下，眼裡卻掩不住擔憂。
林歲安不再說話，目光投向庭院。
傍晚，北辰王踏著暮色而來，比平日似乎早了一些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墨青色的常服，腰間束著玉帶，進屋時帶進一陣淡淡的沉水香氣，清冽又好聞。
林歲安起身行禮，剛彎下腰，就被他虛扶了一把：“不必多禮。”
飯菜己經布好了，西菜一湯，簡簡單單。
筍煨火腿盛在白瓷盅裡，熱氣騰騰的，香氣首往鼻子裡鑽。
北辰王掃了一眼桌上的菜，在桌前坐下，隨口道：“今日倒清簡。”
“不知王爺要來，沒來得及預備別的。” 林歲安盛了碗湯遞過去，“這筍是今早莊子上新送來的，還算鮮嫩，王爺嚐嚐。”
北辰王接過湯碗，嚐了一口，點點頭：“不錯，味道鮮。”
兩人就這麼默默用了飯。無霜帶人撤了碗碟，奉上茶來。
是林歲安自己調的梅花茶，取了去年冬天收的梅瓣，配上少許陳皮，沖泡開來，氣味清雅。
北辰王端起茶盞，卻沒急著喝，只望著盞中浮沉的梅瓣，半晌才緩緩開口：“過幾日，府裡要進新人。”
林歲安握著茶盞的手緊了緊，指節微微泛白，面上卻依舊平靜：“婢妾聽說了。”
“是都察院李家的庶女。” 北辰王抬眼看向她，目光沉沉的，“是太妃的意思。”
原來如此。
林歲安心裡那點隱約的疑慮，總算落了地 —— 是太妃看中的人，不是王爺自己主動要接進來的。
“李家小姐定然是好的。” 她輕聲道，語氣裡聽不出波瀾，“太妃眼光一向準。”
北辰王看著她低垂的眉眼，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影子，忽然問：“你可覺得委屈？”
林歲安一怔，猛地抬起頭，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，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燭光搖曳，他的神色有些模糊，眼中卻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，像是探究，又像是別的什麼。
“王爺說笑了。” 她勉強彎了彎唇角，聲音輕得像風，“婢妾不過是個侍妾，府裡進新人是常事，哪有什麼委屈不委屈的。”
北辰王沒說話，只將茶盞擱在桌上，發出輕輕一聲響。
“你與她們不同。” 他聲音低低的，像是自言自語，又像是特意說給她聽。
林歲安忙低下頭，避開他的目光：“王爺厚愛，婢妾惶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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