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禾院的幾叢竹子抽了嫩生生的新葉，風一吹就晃悠悠的，翠得晃眼。
林歲安坐在廊下，正繡著荷包的最後幾針。
日光透過竹葉篩下來，在她月白的衣襟上投下斑斑駁駁的影子，晃得人眼暈。
“主子！” 無霜端著茶跑過來，腳步比往日急了不少，聲音壓得低低的，“您可聽說了？外頭都傳瘋了 —— 王府要接新人進府了！”
林歲安手裡的繡花針頓了頓，線腳歪了半分，她連忙回針補上，指尖卻有點發僵：“從哪兒聽來的閒話？”
“廚房的劉婆子說的呀！” 無霜湊近了些，語氣更急，“她侄女在二門外當差，說前院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，正收拾東邊那處一首空著的凝香苑呢！那院子多好啊，離王爺書房近，裡頭花草也旺，先前一首鎖著沒人住……” 說著說著，她看林歲安沒應聲，聲音就漸漸小了下去。
林歲安沒搭話，只凝神將最後一針收了尾，細細咬斷線頭。
月白色的荷包總算繡完了。
墨綠的竹影繡得疏疏落落，竹節那兒特意用深些的線勾了邊，瞧著就挺括，幾片嫩葉泛著淡淡的黃綠，倒像是真能從綢面上冒出春氣來。
她拿在手裡摩挲了片刻，指尖劃過上頭 “中空有節，外首內韌” 八個小字，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。
“繡好了就收起來吧。” 她把荷包遞給無霜，“用那個素錦盒子裝著就行。”
“主子不親自送去給王爺嗎？” 無霜接過荷包，有點遲疑，“這可是您繡了好些日子的。”
林歲安不語， 頓了頓，她還是忍不住問，“可知新來的是什麼來頭？”
無霜抿了抿唇，小聲道：“聽說是…… 是都察院李大人家的庶女，今年剛及笄。前些日子李夫人帶著入宮給太妃請安，太妃見了就誇，說模樣性情都是頂好的。”
都察院李大人。林歲安在心裡過了一遍 —— 正三品的官，掌著糾劾百司的權，勢力不小。
這樣的人家，就算是庶女，進王府做個侍妾，也是綽綽有餘的。
“知道了。” 她聲音平平的，聽不出情緒，“這些話，咱們院裡說說就罷了，別往外傳，免得惹是非。”
無霜連忙應了聲 “是”，捧著荷包退下去了。
林歲安獨自在廊下坐了會兒，風穿過竹林，沙沙地響，像誰在低聲說話。
她想起自己剛進王府那日，轎子從偏僻的角門抬進來，一路靜悄悄的，連個人影都少見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，起身回屋。
窗欞上掛著的那枚靜字鈴被風一吹，發出極輕的 “叮” 一聲，細得像根絲線。
又過了兩日，訊息如滴入靜水的墨，在王府的各處角落裡暈染開來，清晰可辨了。
早晨，林歲安照例往賬房去。
穿過連線中院與西院的迴廊時，遠遠瞧見三兩個灑掃的粗使丫頭聚在荷花池邊，一邊裝模作樣地擦拭欄杆，一邊探頭探腦地望著東邊凝香苑的方向，竊竊私語聲順著風，斷斷續續飄過來幾句：
“……聽說模樣標緻得跟畫兒上似的……”
“……李嬤嬤親自盯著佈置呢，那排場……”
“……可不是，都察院老爺家的小姐，能一樣麼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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