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坐在燈下，仔細核對著院裡的用度賬冊，眼睛累了，就抬手揉一揉發酸的眼睛。
凝香苑那邊，李文佩沒有點燈，只借著窗外一點微光，捏著一方素白帕子發愣——那方帕子是午後在錦禾院，林歲安順手遞給她擦茶漬的。
她把白日里和林歲安說的話，一遍又一遍回想，最後輕輕嘆了口氣，把那帕子小心地收進了衣袖裡。
霽雪齋的廂房裡，沈芷蓉咬著被角偷偷哭，手裡緊緊攥著一方被撕成兩半的蘇繡並蒂蓮帕子。
那方帕子是她準備了許久，本想找機會送給王爺的。
如今看著這破碎的帕子，她心裡又恨又委屈，卻不敢大聲哭，只能把嗚咽悶在被子裡。
而霽雪齋的正房裡，沈芷蘭坐在黑暗裡一動不動。
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，吹得帳幔輕輕晃動。
遠處傳來子時的打更聲，她始終沒動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沒人知道她這時候在盤算什麼。
窗外的風聲越來越近，竹葉沙沙作響。
林歲安在黑暗中輕輕動了動指尖，心底只有一個想法：在更大的風波到來之前，她一定要護住自己，也護住錦禾院這一小塊地方的安穩。
第二天一早，王府各院的賀禮就陸續送到了棠月院。
柳如煙靠在榻上，看著一旁堆著的禮盒，臉上沒有一點笑容，眼底的戒備藏都藏不住。
孫嬤嬤站在她身邊，面無表情地念著禮單，語氣平平的，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“……林侍妾按規矩送了賀禮，另外加了一對實心銀鐲，花樣簡單，分量卻很足。”孫嬤嬤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。
柳如煙的指尖在錦被上輕輕頓了一下，她垂下眼睛，輕聲說：“知道了，都收起來吧。”她心裡很清楚，林歲安送的這份禮，既不過分熱絡惹眼，也不顯得冷淡失禮，分寸掐得正好，果然是個心思通透的人。
錦禾院裡，林歲安看著無霜把新送來的賬冊整理好，淡淡吩咐道：“以後留意著棠月院的動靜，不用特意去打探，要是有異常，立刻告訴我。”
“是，主子。”無霜連忙應下。
林歲安望向窗外，春日的陽光還是暖暖的，可她心裡清楚，這溫暖的背後，王府裡從來沒停過的暗流，恐怕要變得更洶湧了。
柳如煙懷的這一胎，就像一塊巨石，徹底打破了王府表面暫時的平靜。
沒過多久，李文佩又來到了錦禾院。
她還是穿一身淺淡的衣裙，神色溫婉，手裡提著一隻小巧的食盒：“姐姐，我閒著沒事做了些點心，想著送過來，請姐姐嚐嚐。”
林歲安笑著請她坐下，接過食盒說：“妹妹費心了，還特意跑這一趟。”
兩人說著閒話，李文佩像是無意般，把話頭轉到了柳如煙身上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恰當的豔羨：“柳姐姐真是有福氣，能為王爺生兒育女，往後在府裡，也有了依靠。”
林歲安端起茶盞，輕輕抿了一口，才抬眼看她，笑著說：“福氣這事，哪裡說得準呢。能安安穩穩過日子，就是最大的福氣了。”
李文佩看著她平靜的神色，心裡越發猜不透她的心思，只能順著她的話笑道：“姐姐說得對，能平平安安過日子，就很好了。”
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，李文佩還是時不時試探林歲安的心思，可林歲安始終神色淡然，不卑不亢。
她既不透露自己的心思，也不附和李文佩的試探，分寸把握得恰到好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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