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流螢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，靜靜看著她。
林歲安靜了一會兒，目光落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上，聲音放得很輕：“蘇姐姐，這幾天，我總做不好的夢。”
蘇流螢心裡一緊：“夢是反的，你別亂想。”
“我夢見…… 孩子急著要出來，我怎麼也生不下來，流了好多好多的血……” 林歲安的聲音聽著很平穩，“後來，血好像流乾了，眼前的人都看不清了，只聽見孩子的哭聲，越來越小……”
“林妹妹！” 蘇流螢鼻子一酸，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，“快別說了！那都是夢，不作數的！”
林歲安抬起眼，看著蘇流螢。
她的眼裡沒有淚，只有一片清醒的神色。
林歲安心裡清楚，這個朝代的女人生孩子，就是闖鬼門關，九死一生，從來都不是假話。
再說她這一胎，本就要用催產的法子，風險只會更大。
她停了一會兒，吸了一口氣，然後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：“所以今晚找你來，是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蘇流螢猜到了她要說什麼，急忙搖著頭說：“林妹妹你別這麼說，你會好好的，你和孩子都會好好的！”
林歲安卻緊緊握住她的手，力氣不大，卻很堅定。“蘇姐姐，你聽我說完。”
她看著蘇流螢的眼睛，“如果我真早產了，那天，萬一…… 萬一我真的撐不過去，求你，幫我養著這個孩子。”
蘇流螢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。“不…… 林妹妹你別這麼說……”
蘇流螢突然想到是啊，這個朝代生孩子難產而亡的也多，林歲安才17歲，這麼小的年紀。
“求你了。” 林歲安又開口，聲音裡帶著懇求，更像在交代自己這輩子最重要的事，“我都想好了，要是我熬不過去，我會求王爺，讓孩子跟著你過。王爺應該會答應的。這孩子不管是男是女，都是我的親骨肉。我只求你，讓他平平安安長大，吃飽穿暖，別捲進這些是非裡。別的，我什麼都不敢求。”
她鬆開一隻手，先指了指屋裡的櫃子，又摸了摸枕頭底下。
“我還有一些積蓄。庫房裡那些不起眼的東西，還有一些銀票，我都讓無驚大概清點過了。等我…… 走了之後，她會悄悄交給你。東西不多，只要好好打理，再加上王府給的月例，足夠把他安穩養大了。”
蘇流螢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，只是一個勁地搖頭：“我不要你的銀子…… 我也不要替你養孩子…… 林妹妹，你得自己看著他長大！沒有人比你更疼他！你得活著，你得為了他活著！”
林歲安的眼裡終於浮起了一點水光，可她硬生生忍住了，還輕輕笑了一下。“是啊，沒人比我自己更疼他……”
她的手輕輕放在肚子上，裡面的孩子像是感覺到了，輕輕動了一下。
“就是為了他，我才得把所有事都安排好。蘇姐姐，答應我，行嗎？”
蘇流螢看著她蒼白的臉，還有那雙滿是懇切的眼睛，知道自己拒絕不了。
這不是商量，這是一個母親在拼盡全力，給孩子鋪最後一條後路。
她心疼得像被刀割一樣，緊緊攥住林歲安的手，哭著說：“我答應你…… 我答應你！我會把他當自己的親生孩子，絕不讓他受半分委屈！可是林妹妹，你也得答應我，一定要挺住！為了孩子，你一定要活下來！”
林歲安看著她滿臉的淚水，心裡堵著的那塊冰，好像裂開了一道縫，有暖意一點點滲進來。
她點了點頭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：“嗯，我會的。”
夜更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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