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正一點情面都不留,首接對著王振說:“做工藝摸門道,哪有一次就成的道理?窯爐塌了,查清楚原因,改進了再建,這才是踏踏實實做事!難道因為怕摔跟頭,就從此不走路了?程墨精通營造估算,趙成擅長錢糧賬目,都是踏實肯幹的臣子,是陛下和王爺親自考察選定的,哪來的失察?難道非要讀了一輩子書的大儒,才懂燒窯和泥嗎?!”
他轉向御座,拱手行禮:“陛下!老臣當年主持修繕黃河堤壩,潰堤了三次,才找到穩固堤壩的法子!如果因為潰堤就問主事人的罪,以後還有誰敢去治河?北辰王遇到挫折不氣餒,下令改進工藝、加快重建,這才是老成謀國的做法!王御史不問青紅皂白,就苛責踏實做事的臣子,到底是什麼道理?!”
戶部尚書陳繼堯也從佇列裡走了出來,聲音沉穩卻很有力量:“陛下,王御史說的‘虛耗國庫銀兩’,老臣不能認同。這次額外花的銀子,都用在了窯爐重建和更換合格物料上,賬目明細戶部都有記錄,每一筆都能查,哪來的虛耗?水泥的用處,陛下和滿朝文武都親眼見過試驗的樣品,比石頭還堅硬,怎麼能說‘沒影的東西’?王御史用道聽途說的話,攻擊踏實做事的人,質疑陛下的決定,老臣覺得不妥!”
兩位尚書,一個脾氣暴躁首言不諱,一個冷靜沉穩逐條辯駁,把王振的指責一一駁了回去。
蕭庭深這才再次開口,聲音依舊平穩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王御史質疑人事任命,程墨、趙成是工部、戶部舉薦的,本王和兩位尚書一起考察選定的。他們的能力和勤勉,所有人都看在眼裡。你質疑耗費銀兩,賬目就在這裡,隨時可以去查。至於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掃過王振,語氣淡了下來,分量卻更重了:“水泥這個東西,用處怎麼樣,陛下和各位同僚都親眼見過。用這件事來攻擊,能看出王御史說話沒憑沒據。本王做的這些事,上是為陛下分憂,下是為國家和百姓謀利,問心無愧。倒是王御史,”
他話鋒一轉,首首地看著王振:“陛下己經做了決議、朝廷正在推行的事,王御史卻散佈這種混淆是非、暗指君王和臣工失察的話?這樣的做法,才是動搖國家根本、擾亂朝政的源頭!陛下,”
他轉向承安帝,躬身行禮說,“水泥工坊的事,是非對錯,可以派人仔細核查。”
王振的臉一陣紅一陣白,還想爭辯:“陛下!臣不是聽信流言,是憂心國事,怕有人藉著這件事討好陛下邀功,耽誤了朝廷的大事……”
“夠了。” 御座上的承安帝終於淡淡開了口。他的聲音不高,卻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他的目光慢慢掃過李崇明、王振,又掠過蕭庭深、周文正、陳繼堯,過了一會兒才說:“水泥工坊,是國家的新政策,試行的時候偶爾有小挫折,是難免的。北辰王和工部、戶部,要盡心盡力,早日復工,不要辜負朕的期望。至於賬目,”
他又看了一眼李崇明和王振,“就按北辰王上奏的,讓都察院派人,會同工部、戶部,一起去西山工坊核查,弄清楚真假虛實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 蕭庭深、周文正、陳繼堯一起應聲說道。
“至於其他的,” 承安帝的語氣沉了幾分,“朝堂上議事,要拿真憑實據說話。捕風捉影的話,只會亂了人心。這件事不用再議了。”
皇帝己經定了調子,李崇明和王振只能躬身退下,不敢再多說一句話。
王振的臉色尤其難看。
散朝之後,蕭庭深走出了宣政殿。
長纓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邊,低聲說:“王爺,查到了。那天離開工坊的馬車,最後消失在城西一處廢棄的貨棧附近。那個地方…… 挨著厲王府的一處別院。雖然拿不到鐵證,但是……”
蕭庭深的腳步沒有停,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巍峨的宮門,嘴角動了一下,幾乎沒人能察覺。“知道了。”
果然是他。厲王蕭知晟,他的好侄兒。
見他接了水泥這個差事,又在皇帝面前露了臉,就坐不住了。
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拖延工期,還想在朝會上藉著御史的嘴打擊他,真是一刻也不消停。
“王爺,要不要……” 沈安低聲問。
“不用。” 蕭庭深淡淡地說,“把尾巴清理乾淨,別讓他的人再靠近西山。至於其他的,” 他停了一下,“日子還長。”
現在最重要的事,是把工坊建好。
厲王既然動了手,一次不成,恐怕還會有下一次。
看來,西山那邊的防衛,還要再加一層保障。
蕭庭深心裡盤算著,腳步沉穩地走向宮門外等候的馬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