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水溝的新渠段，經歷了暴雨、決堤、重建的波折，最終穩穩立在了永定河畔。
灰白色的水泥渠體，在夏日陽光下泛著堅實的光澤。
重新引入的河水順著新渠平穩奔流，再也沒有氾濫。
竣工那天，附近不少村民都趕來看熱鬧。
他們伸手摸著光滑堅硬的渠壁，嘴裡不停稱奇。
工匠和民夫們站在渠岸上，望著自己親手重建的成果。
他們黝黑的臉上露出了笑容，那笑容裡混著汗水、淚水，還有實打實的驕傲。
清水溝竣工的喜報和詳細奏章，很快遞進了宮裡。朝堂上關於這件事的議論沒有停下。
多日的暗流湧動之後，矛盾在一次朝上突然爆發了。
宣政殿裡燈火通明。
燈光照得御座上的承安帝面色肅穆，也照得底下文武百官神色各不相同。
工部官員剛稟報完清水溝工程完工、新渠比舊堤堅固太多的喜訊，殿裡就響起了一聲清晰的冷哼。
御史王振手持玉笏，一步跨出班列，聲音洪亮又帶著慣有的尖銳。
“陛下！臣有本要奏！” 他目不斜視，語速極快。
“北辰王督造清水溝水利，本是利民的好事。可他急於求成，不顧天時，硬逼著工匠民夫在暴雨前趕工澆築，才讓堤壩根基不牢，最後釀成潰堤的慘劇。”
“這件事死了兩個人，傷了好多人，還毀了數不清的物資！這不是天災，是人禍！全是北辰王為了搶工程完工的功勞，完全不管工匠死活才造成的！臣懇請陛下，查清此事嚴懲他，給亡魂一個交代，也給百官一個警示！”
殿裡一片安靜。
很多人的目光，都投向了武官班列最前面的蕭庭深。
他穿著親王常服，身姿挺拔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只有王振說到 “不顧工匠死活” 的時候，他的下頜線才微微繃緊了一點。
王振的話音剛落，又有兩名御史走出班列附和。
他們的話全是指責蕭庭深 “好大喜功”“草菅人命”，還要求朝廷停用水泥，嚴查這件事追究責任。
文官班列裡，鬚髮灰白的戶部尚書周文正慢慢走了出來。
他先對著御座躬身行禮，再轉向王振等人。
他的聲音平緩，卻帶著久居高位的威壓：“王御史說的話，老夫不認同。清水溝一期工程，老夫跟著陛下親自去看過。它有多堅固，陛下親眼所見。”
“二期工程遇上暴雨潰堤，是有原因的。北辰王從開工到出事，一首守在工地，和工匠民夫吃在一起、幹在一起，怎麼能說他不顧大家死活？災後的撫卹，是親王自己掏腰包，給死傷者家屬送了厚禮，全京城的人都看在眼裡。這是草菅人命的人會做的事嗎？”
老尚書德高望重，一番話有理有據，殿裡的氣氛緩和了不少。
緊接著，戶部尚書陳繼堯也走出班列上奏：“陛下，臣調看過清水溝所有的工程日誌。日誌記得非常詳細，每天的天氣、用工、用料、工程進度，甚至每一段渠體澆築時的氣溫、溼度、養護情況，都寫得清清楚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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