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纓聽得脊背發寒。“那王爺您怎麼還……”
“我還順水推舟，在朝堂上擺出證據，讓老三被削了權、禁了足？”
蕭庭深接過他的話，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。
“因為這是陽謀。我知道這事可能不是他做的，但是我沒有證據證明他的清白，更沒有證據揪出真正的幕後之人。眼前這些指向他的證據，足夠讓皇兄震怒，也足夠讓朝野上下相信，他有動機、有能力做這件事。更重要的是，”
他停了停，聲音低沉又清楚，“老三在，很多事都礙手礙腳。他倒了，不管是對朝廷、對邊關，還是對我們想做的事，都有好處。既然有人把刀遞到我手裡，我為什麼不接？”
長纓沉默了。
他跟隨王爺很多年，很清楚王爺心思縝密，向來走一步看十步。
但是這樣將計就計、引而不發，裡面的兇險和壓力，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。
“但是，” 蕭庭深望向窗外無邊的黑暗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這次沒能徹底揪出藏在暗處的那隻手，終究是個隱患。他能算計老三，能算計我，下一次，又會算計誰？他真正想要的，又是什麼？”
書房裡又安靜了下來。
只有夜風吹過屋簷，發出輕輕的聲響。
就在這個時候，京城的另一角，一處不起眼的僻靜宅院裡。
這裡的門窗關得緊緊的，簾幕也垂得很低，把裡外的光線和聲音都隔得嚴嚴實實。
屋裡只點了一盞昏黃的羊角燈。
朦朧的光線，勉強照亮了桌子對面坐著的兩個人。
其中一個人，全身裹在寬大的黑色斗篷裡，連頭臉都藏在陰影中，就是黑衣人。
另一個人，穿著普通的深灰色棉袍，長相平平無奇，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。
只有他的一雙眼睛，在昏暗中偶爾閃過精光，他就是這處宅院的主人。
“主人，這次的事，都算到厲王頭上了。” 黑衣人的聲音嘶啞低沉，明顯是刻意改了的。
主人端起面前的粗瓷茶杯，抿了一口早就涼透的茶。他的語氣很平淡。
“就是要算到他頭上。”
黑衣人好像有些不明白。
“為什麼？我們原本可以做得更乾淨，讓蕭庭深什麼都查不到。現在留下這些指向厲王的痕跡，雖然不致命，卻也讓他惹了一身麻煩。”
主人放下茶杯。他的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輕輕劃了劃，像是在畫什麼。
“讓他什麼都查不到，有什麼意思？蕭庭深不是傻子，一點痕跡都沒有，他反而會更疑心。現在這樣，剛好合適。讓他覺得是厲王做的，卻又不是完全的鐵證如山，讓他心裡留個疑影，讓他們叔侄互相猜忌、互相提防，白白浪費精力。”
他停了停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，“更重要的是，厲王這次受了挫，失了聖心，丟了實權，心裡肯定滿是怨氣。你說，一個滿心怨氣、又有實力和野心的王爺，走投無路的時候，是不是更容易成為我們的盟友？”
黑衣人立刻就明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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