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己經很晚了。
北辰王府的書房裡，還亮著燈。
長纓垂手站在書案前。
跳動的燭光照在他的臉上，他的神色十分凝重。
“王爺。” 他把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清水溝那邊，我們查完了所有明裡暗裡的線索。我們抓到的那個趙大，確實是厲王府的舊人。現場找到的工具和藥粉，都和他的對得上。我們順著線索往下查，也找到了他離開厲王府後，和厲王府長隨高祿接觸的痕跡。所有擺在明面上的證據，都指向厲王。”
蕭庭深坐在圈椅裡。
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摸著一塊溫潤的鎮紙。
他的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，沒有開口說話。
長纓停了停，頭垂得更低了。
“但是往深了查，線索就斷了。蝕骨散的來源很隱秘。我們查遍了京城黑市幾個可能的渠道，近期都沒有大宗的交易，零星的散貨也對不上號。那個給趙大送錢、指點他去西城宅院的故友，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，我們找不到一點他的蹤跡。”
他抬眼飛快看了蕭庭深一眼，又立刻低下頭。
“還有，高祿在監獄裡撞牆自盡了。他死前只反覆喊冤，一口咬定是厲王指使他做的，可具體的細節一句都說不清。他那個樣子，更像被人提前教過，只背了這一句話。”
書房裡一片安靜。
蕭庭深終於開了口。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沒有一點波瀾。
“所有線索，都剛好指向老三，卻又剛好斷在能定他罪名的前一步。這些證據看著像鐵證如山，真要仔細查，卻少了最關鍵的、能把他釘死的那一環。”
“是。” 長纓的額頭滲出了細汗，“屬下無能。真正的幕後主使，手腳做得太乾淨了。他好像早就料到我們會查，提前把該擦的尾巴都擦乾淨了，只留下了想讓我們看到的東西。”
蕭庭深放下了鎮紙。
他的指尖在光潤的桌面上輕輕敲著。
一下，又一下，節奏很慢，也很清楚。
他的目光好像穿透了眼前的燭火，望向了更深的黑暗裡。
“不是老三做的。” 他忽然開口。
他的語氣是肯定的陳述，沒有一點疑問。
長纓猛地抬頭：“王爺？”
“手法不一樣。” 蕭庭深的聲音還是很平穩，就像在分析一盤棋。
“老三做事，狠勁夠了，心思卻不夠細。他要是真的想壞我的事，只會派人首接放火，或是買通匠人在配料裡動手腳。這才符合他的性子。這種要提前佈局、精準破壞特定結構、還要留下半真半假線索的法子，不是他會用的手段。”
他停了停，眼神冷了幾分。
“這讓我想起春獵那場意外的刺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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