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棲梧院的內室，還亮著一盞孤燈。
林歲安只穿了中衣，披了件外裳靠在床頭。
燭光照在她臉上，襯得臉色更蒼白虛弱。只有她的一雙眼睛，亮得驚人，看不出半點生病的樣子。
蘇流螢坐在床沿，手裡端著一碗溫度剛好的參湯，用小銀勺慢慢攪著。
“都安排好了？” 林歲安壓著嗓子說話，語氣裡帶著一點繃著的興奮。
蘇流螢點了點頭，舀起一勺參湯遞到林歲安唇邊。
“陳小荷這兩天藉著探病的由頭，來得特別勤。她每次來，都要在外間磨磨蹭蹭待很久，耳朵都快貼到門縫上了。你裝病時說的那些胡話，她應該無意間聽去了七八成。”
林歲安就著她的手喝下參湯，嘴角扯出一抹笑，笑意裡帶著冷意。
“光聽去還不夠。得讓她親眼看見，多方面確認，她和她背後的人，才會徹底相信。”
她停了停，伸手握住蘇流螢的手，“就是要委屈你，陪我演這場戲，還要跟著擔風險。”
“你我之間，不用說這些。” 蘇流螢反握住林歲安微涼的手，眼裡全是實打實的信任和堅定。
“只是歲安，那黑風坳、鷹嘴崖，真的是險地嗎？王爺他……”
“當然是險地，那裡易守難攻，是絕地裡面的絕地。” 林歲安眼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。
“就是因為這樣，敵人才會相信，我們會選這裡當奇襲的突破口。這步棋看著是走險招，其實就是去送死。真正的行軍路線和進攻時間，只有王爺和他兩個心腹大將知道。我們放出去的訊息，是裹了蜜糖的砒霜。”
蘇流螢心裡稍微安定了些。可是一想到接下來這場危險的謀劃，她的心又揪了起來。
她不怕自己出事，只擔心林歲安的身體，還有王爺的安危。
“流螢別怕。” 林歲安看出了她的擔憂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王爺打仗很厲害，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。我們只要把這份假情報做得沒有破綻，送到該收的人手裡就好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，棲梧院一首被沉沉的病氣裹著。
林歲安的 “病情” 時好時壞。好的時候，她能勉強坐起來說幾句話。
壞的時候，她就昏昏沉沉醒不過來，嘴裡還不停說著胡話。
蘇流螢日夜守在床邊，人也肉眼可見地瘦了下去，臉色越來越憔悴。
這天午後，林歲安又 “發病” 了。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，眼神渙散。
她一把抓住坐在床邊的蘇流螢，聲音淒厲又含糊：“流螢！流螢！他不能去！不能去啊！”
守在門外廊下的綠袖，立刻豎起了耳朵，悄悄往門邊挪了半步。
“歲安，歲安你醒醒，是誰不能去？要去哪？” 蘇流螢帶著哭腔，緊緊回握住林歲安的手。
“王爺…… 王爺他瘋了！” 林歲安像是陷進了極大的恐懼裡，指甲幾乎掐進了蘇流螢的皮肉裡。
“那黑風坳是能去的地方嗎？萬丈懸崖，只有一線天光，進去就出不來啊！還有鷹嘴崖…… 他說要從鷹嘴崖摸上去，搞奇襲…… 那是送死！是送死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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