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個夜裡,北辰王府的霽雪齋裡,燈火通明。
沈芷蘭坐在書案後,指尖捏著一頁剛送來的賬目,對著燭火看了很久。
她己經卸了釵環,只鬆鬆綰著長髮,月白寢衣外罩著一件蓮青斗紋的披風。
跳躍的燭光裡,她的眉眼格外沉靜。
這頁賬目,是她陪嫁的香料鋪子午後送來的,上面記著昨天的一筆採買。
採買的數量不大,名目也很尋常,只有一項 “幻心草”,讓她的目光停了下來。
幻心草長在西南密林裡,用量稍多就能惑人心智,京裡尋常藥鋪根本見不到。
賬上寫著,這東西是個生臉的行商賣到鋪子裡的,價錢比市價低了三成。
鋪子掌櫃貪便宜收了貨,己經用了一些給老主顧調香。
沈芷蘭放下紙頁,端起手邊的定窯白瓷茶盞。
茶己經涼了,澀味在舌尖慢慢散開。
生臉的行商,低三成的價錢,少見的幻心草。
她掌管著府裡的部分中饋,對各院的用度都清清楚楚。
林歲安最近眠淺,太醫開的安神方子裡,有一兩味藥引,剛好會和這幻心草相沖。
這不是巧合。
有人想借她的手,借她鋪子的渠道,把這東西送進王府。
這東西衝著誰來,她心裡一清二楚。
她本該立刻把這件事稟報給王妃,或者首接告訴林歲安。
這個念頭只在她腦子裡閃了一瞬,就被她壓了下去。
告訴林歲安?然後呢?看著她再一次逢凶化吉,甚至藉著這件事再出風頭?
看著王爺對她更加憐愛信任,把府裡的權柄更多交到她手裡?
沈芷蘭放下茶盞,指尖無意識地摸著光滑溫潤的瓷壁。
她想起王爺出征前,最後去的是林歲安住的棲梧院。
她想起這些日子,下人們提起 “林側妃” 時,總會不自覺壓低聲音,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敬畏。
她想起自己雖然管著府裡的事,卻始終像隔著一層紗,碰不到真正的核心權柄。
要是林歲安因為這件事惹上麻煩呢?
要是這幻心草真的被人用在了她的安神香裡呢?
她不需要做任何事。她只需要裝作不知道。甚至,她還可以行個方便,讓這批有問題的香料,更順當地流到該去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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