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舟臉色鐵青,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攥成拳頭,手背上的青筋都冒了出來。
他從江南迴來時,本來帶著外任立功、快要升職的高興勁兒,可回家當天,長子林硯秋就把這幾個月京裡的大事都告訴了他。
他根本不敢相信,那個從小一起長大、他曾經盡力扶持的二弟,竟然能做出這麼喪盡天良的事。
為了自己女兒的前程,他竟然要把親侄女逼上絕路。
林墨舟叫了一聲“歲安”,聲音因為愧疚而微微發顫:“為父對不住你。”
林歲安連忙搖了搖頭,“父親別這麼說,這是女兒命裡該有的劫難,和父親沒關係。”
“不!”林墨舟猛地打斷她,一下子站了起來,胸膛劇烈起伏。
“是為父沒用!以前他為了自己的私心,逼你進王府做妾,我當時就應與他做決斷。現在他竟然用這麼下作的手段害你,他眼裡還有沒有親情?還有沒有人倫綱常?”
他越說越生氣,聲音在大廳裡迴盪:“從今天起,我林墨舟,再也沒有林墨松這個弟弟!我們這一房,和他鎮國公府二房恩斷義絕,以後再也不來往!明天我就去宗族,請族老們作證,和他們分宗別居!以後他不管是好是壞,是生是死,都和我林墨舟這一門沒有半點關係!”
林硯秋也上前一步,握住妹妹冰涼的手,看著父母,聲音冰冷:
“父親說得對。從他把歲安逼進王府做妾那天起,從林歲華在池邊把歲安推下水那天起,我就不認這門親戚了。”
姜氏也連連點頭,一邊擦眼淚一邊說:
“妹妹你放心,我們都在你身邊。王爺既然待你好,你就安心在王府過日子。缺什麼少什麼,只管跟家裡說,我們都給你送來。”
她帶來的幾口箱子裡,裝著給林歲安挑的好料子、給阿滿打的金鎖銀鐲,還有上好的補藥,全是實打實的心意。
林歲安看著父親因憤怒而顫抖的身子,看著母親和嫂嫂紅腫的眼睛,看著兄長堅定的目光,喉嚨堵得厲害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,只能用力點頭,眼淚一滴滴往下掉。
這眼淚是被至親的溫暖緊緊裹住的滾燙,她知道,從今以後,她不再是一個人在王府裡苦苦支撐,她的身後,站著願意為她割捨血脈、斬斷親緣的家人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她哽咽著,反手緊緊握住母親和嫂嫂的手,又看向父親和兄長。
“女兒知道了。我在王府裡一定會好好的,你們也要保重自己,不用天天為我操心。”
一家人在正廳裡說了很久的話,阮氏和姜氏細細問了林歲安的日常起居。
每個人又把阿滿都抱了一遍,逗弄一番,無論怎麼逗,阿滿就是不笑,他越不笑大家就越是要逗他,最後他還無論地翻了個白眼,才被抱走。
首到太陽快落山,才起身告辭。
林歲安送走家人,看著他們的馬車消失在暮色裡,一個人站在廊下站了很久。
風吹在臉上冷冷的,可她的心口,卻有一股暖意慢慢流著,來到這裡得到了無條件支援她的親人。
幾天以後,大理寺衙署裡,己經升任大理寺丞的林墨舟處理完手頭的卷宗,想了想,拿起筆寫下一張名帖,裝進信匣,叫來一個自己最信任的長隨。
“把這封信送到王府沈總管手裡。記住,一定要親自交到他手上,不用多說一句話。”
林墨舟回京後,憑著多年審案的敏銳,再加上蕭庭深沒有特意隱瞞一些線索,他很快就發現,自己的女婿正在暗中調查一樁牽扯宗親的大案,而且阻力很大。
林墨舟的官職雖然不高,但對朝廷的律例、刑獄程式,都非常清楚。
有些事,蕭庭深的人不方便公開調查,他這個岳父,卻能借著公務的便利,從堆積的卷宗裡、和同僚的閒談中,找到一些線索,不動聲色地遞給蕭庭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