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寧宮的夜裡，空氣裡飄著陳舊的草藥味，還有散不去的死寂氣息。
德妃靠在冰冷的床榻上，她身上裹著厚厚的棉被，整個人僵得像一截枯槁的木頭。
她雙眼首勾勾盯著床頂的帳幔，這帳幔是錦緞製成的，上面繡著繁複的鸞鳳紋樣。
這紋樣從前象徵著無上恩寵，如今落在德妃眼裡，就只剩滿心的諷刺。
德妃先開口說話，她的聲音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。
“還是沒有訊息嗎？”
一旁站著的老嬤嬤頭髮花白，臉上爬滿皺紋。
她聽見德妃的問話，就低下頭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娘娘，咱們宮裡的人出不去，外面的訊息也傳不進來。陛下那邊，是徹底厭棄您了。”
德妃猛地轉過頭，她深陷的眼窩裡迸發出駭人的光芒。
她厲聲反問老嬤嬤：“厭棄我？我的晟兒到死都困在皇陵裡，他要受數不盡的苦！這一切都是蕭庭深害的，陛下不管不顧，反倒厭棄我們母子？”
她說到這裡，突然發出乾澀的狂笑，這笑聲比哭聲還要刺耳，在空蕩的殿裡來回迴盪。
老嬤嬤撲通一聲跪倒在地，她老淚縱橫，連忙勸德妃。
“娘娘，您一定要保重鳳體，千萬不能再倒下了！”
德妃收住笑聲，她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，又被濃烈的恨意包裹。
“保重？我這副殘破的身子，還有什麼值得保重的？我只恨自己沒有本事，不能親手殺了仇人，給我的晟兒報仇！”
德妃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身上的錦被，指節高高凸起，手上的青筋也暴了起來。
她喃喃自語，眼神變得越來越瘋狂。
“蕭庭深不是有兩個孩子嗎？謝婉凝的兒子動不了，林歲安也有兒子，蕭庭深把那孩子當成眼珠子一樣疼。我的晟兒在皇陵受苦，他們憑什麼安享天倫之樂？憑什麼！”
這時候，宮殿門外傳來三聲極輕的叩門聲。
叩門的節奏不緊不慢，和宮女太監平時的通報聲完全不一樣，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德妃的瞳孔猛地收縮，她連呼吸都停住了。
老嬤嬤也驚恐地抬起頭，她死死盯著殿門的方向，不敢發出一點聲音。
德妃盯著緊閉的殿門，她的胸口劇烈起伏，過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。
“去，看看外面是什麼情況。”
老嬤嬤顫巍巍地站起身，慢慢挪到門邊，顫抖著拉開一道門縫，冰冷的夜風瞬間灌進殿內，吹得她渾身打了個寒顫。
老嬤嬤正準備關門，她的目光往下移，發現門檻內側的地上放著一個油紙包著的小物件。
她心裡一驚，快速撿起紙包，又趕緊關緊房門，幾乎跑著回到德妃的榻前，把紙包遞到德妃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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