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芷蘭坐在妝臺前,一動不動。
她盯著面前的銅鏡,手指一下一下摳著妝臺的木邊,指甲都快嵌進木頭裡。
銅鏡裡的人影,臉色灰撲撲的,一點血色都沒有,顴骨凸得老高,眼窩陷得深深的,像兩個黑窟窿,看著嚇人。
她咳了一聲,嗓子裡像卡了沙子,啞得像砂紙磨木頭,才擠出兩個字:“金珠。”
站在旁邊收拾胭脂的丫鬟金珠,手裡的粉撲子 “啪” 得掉回盒子裡,連忙跑過來,扶著妝臺邊,腰都彎著,小心翼翼地問:“主子,您有什麼吩咐?”
“蘇家的蘇晚晴,” 沈芷蘭沒回頭,眼睛死死盯著鏡子裡自己的臉。
“就是那個天天追著林硯秋的,你還記得不?”
金珠連忙點頭,偷偷瞟了一眼鏡子裡沈芷蘭的臉色,小聲說:
“記得啊,光祿寺少卿家的嫡女。性子嬌得很,被林探花拒了好幾回,現在全京城都拿她當笑柄呢。”
“笑柄?” 沈芷蘭扯了扯嘴角,那笑冷得嚇人,臉上的皮都繃著,臉都扭曲了。
“痴心的人,才好利用。你表姐不是在蘇府後巷的鋪子幹活嗎?替我傳個話。”
她猛地拉開妝奩最底下的抽屜,抽屜都被她拉得 “哐當” 響,摸出個沉甸甸的荷包,一把塞進金珠手裡,攥著她的手腕,力氣大得金珠的手腕都被掐出了紅印子,疼得倒抽冷氣。
金珠手一抖,差點把荷包掉地上:“主子,這…… 這是要做什麼?”
“把話傳給蘇晚晴身邊能用的人,” 沈芷蘭打斷她,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就說,我能幫她圓了嫁林硯秋的夢。明天申時三刻,西城水月庵後面的桃林,我見她。只許她一個人來。”
金珠猶豫著,攥著荷包小聲問:“可…… 可林探花那邊,要是出了事……”
“林硯秋?” 沈芷蘭猛地轉過身,椅子都被她帶得滑出去半尺,眼睛紅得像要滴血,盯著金珠,聲音一下子尖了起來。
“這王府有兒女的,家門低的就是林歲安的孃家了。再人安排進林家能為我所用,攪亂林家,林歲安也分身乏術。”
金珠看著她眼裡的瘋狂,還是驚住了。
第二天,水月庵後面的桃林裡,桃葉長得又密又綠,風一吹,葉子就晃個不停,太陽都透不進來多少,涼颼颼的。
蘇晚晴戴著帷帽,紗簾擋著臉,手指把帕子絞來絞去,帕子都快被她擰破了,指節都攥得發白。
她心裡慌得很,腳底下蹭著地上的草,一會兒踮踮腳,一會兒又攥攥帕子,又忍不住抱著點盼頭,就怕沈芷蘭騙她,又怕真的能成。
然後,過了一會兒,腳步聲慢慢走近了。
沈芷蘭只帶了金珠一個人,慢慢走過來。
她瘦得厲害,臉都凹進去了,可她的眼睛亮得嚇人,像要燒起來一樣,腳步都有點發飄,像是全靠一口氣撐著。
“蘇小姐。” 沈芷蘭開口,聲音還是啞的。
蘇晚晴連忙福了福身:“沈側妃安好。不知道您叫我來,是有什麼事?”
“我幫你。” 沈芷蘭打斷她,往前湊了一步,隔著紗簾盯著她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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