霽雪齋裡特別靜,靜得能聽見風吹落葉的沙沙聲。
沈芷蓉沒帶丫鬟,自己提著食盒,一步一步往院子深處走。
她走到正房門口,看見門虛掩著,抬起手,輕輕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
這聲音又啞又低,帶著一種冷冰冰的平靜。
“姐姐。”沈芷蓉輕聲喊她,把食盒放在桌上,心裡鬆了口氣,可又一下子湧上一陣酸意。
“姐姐,你沒瘋就好,可你這樣冷冰冰的,比大哭大鬧更讓我難受。”
沈芷蘭聽見聲音,手頓了一下,慢慢抬起頭看向她。
她的目光沒有了從前的明媚驕傲,冷得像結了冰的水潭。
她的聲音很平淡,小心翼翼地把手裡的嬰兒褂子疊好,放在身邊,又輕輕摸了摸,像是在摸什麼寶貝。
“坐吧。”
沈芷蓉在她對面的繡墩上坐下,盯著姐姐清瘦卻依舊清麗的側臉,喉嚨發緊,半天憋出一句。
“姐姐,你沒事吧?我聽說你……”後面的話,她實在說不出口。
沈芷蘭嘴角扯了一下,那模樣根本不是笑,反而透著刺骨的冷。
“你是聽說我瘋了?還是聽說我整天哭哭啼啼?”
她盯著沈芷蓉,語氣裡滿是悲涼,卻又帶著韌勁。
“我哭給誰看?鬧給誰看?就算我哭斷了腸、鬧破了喉嚨,我的琛兒能回來嗎?”
“柳如煙那個毒婦,現在肯定偷著樂呢,她就盼著我瘋,盼著我自甘墮落,盼著我早點死,好徹底除掉我這個眼中釘,還能落個我‘受不住打擊、失心瘋’的名聲。我偏不遂她的願!”
沈芷蓉心裡猛地一震,她看著姐姐眼裡那冷靜得近乎殘忍的光,突然就明白了。
她湊過去一點,壓低聲音問:“姐姐,你是說,那些瘋癲的樣子,都是你裝的?是演給柳如煙看的?”
沈芷蘭點了點頭,目光銳利地看著她,聲音壓得更低,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。
“對,就是裝的。示弱,有時候就是最好的保護。”
“一個瘋瘋癲癲、沒人在意的棄婦,比一個滿心怨恨、等著報仇的側妃,更容易讓人放心,也更容易讓人放鬆警惕。”
她轉頭看向窗外,那個方向正是柳如煙的院子,眼神一下子變得像淬了毒一樣冷。
“我的琛兒不能白死,柳如煙欠我的血債,我要她一點一點,連本帶利地還回來。但在那之前,我必須活著,必須讓她和那些盯著我的人都相信,沈芷蘭己經是個廢人了,不值得他們費心思。”
沈芷蓉看著姐姐眼裡毫不掩飾的恨意和算計,後背冒出一陣寒意,可很快,一股同病相憐的憤怒就湧了上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