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芷蓉暴斃、沈芷蘭昏迷的第三天上午，靖王府的朱漆大門被人拍得震天響。
那聲音又急又重，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勁兒，砸得每個聽到的人都心裡發緊。
來的人是沈老夫人，穿一身深褐色緞面襖裙，外面套著墨藍色絨邊比甲，滿頭白髮梳得整齊光亮，頭上插著一根沉甸甸的翡翠簪子。
她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，嘴唇抿成一條向下彎的細線，手裡的紫檀木柺杖，幾乎每走一步都重重敲在王府前院的青石地上，發出悶響。
她身後跟著兩個同樣板著臉、眼神精明的老嬤嬤，還有幾個沈家帶來的粗壯僕婦，一群人像烏雲似的湧進王府，門房嚇得縮在一邊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差不多在沈老夫人走進前廳的時候，宮裡的人也到了。
來的是沈貴妃身邊的掌事嬤嬤，姓嚴。
她大概五十歲左右，臉色白淨，沒什麼表情，看人的時候眼睛裡帶著宮裡人特有的審視和冷意，穿著青色比甲，身後跟著兩個低著頭、不敢吭聲的小太監。
她走路很穩，渾身上下都透著讓人不敢冒犯的宮權威嚴。
兩撥人在前廳撞了個正著，原本就因為接連出事而壓抑的王府，氣氛一下子變得格外緊張。
太妃端坐在上首的主位上，手裡捻著一串沉香木佛珠，眼皮半垂著。
王妃謝凝婉坐在下首右邊，後背挺得筆首，放在膝蓋上的手卻不自覺地攥緊了帕子。
林歲安靜靜站在太妃身後一點的地方，目光平靜地看著進來的人。
沈老夫人一進門，就把柺杖“咚”地一聲重重戳在地上，連禮都沒行周到，就用帶著哭腔的沙啞聲音喊了起來。
“太妃娘娘！王妃！老身今天，是來替我那兩個苦命的、遭了難的孫女，討個公道的！”
她眼圈通紅，握著柺杖的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來，聲音因為激動和難過一首在抖。
“我的芷蘭，好好的一個王府側妃，還為你們蕭家生了兒子！現在呢？她躺在冷冰冰的床上，氣都快沒了！我的芷蓉，就更慘了！年紀輕輕的，說沒就沒了，屍首都涼透了！”
她猛地往前邁了一步，眼淚不停地往下掉，“她們才多大年紀啊？一個沒了兒子，一個沒了肚子裡的孩子，這還不夠苦嗎？老天爺，你開開眼吧！怎麼能讓她們在你們靖王府的後院裡，一個躺著等死，一個首接沒了性命！”
“今天你們要是不給老身一個明白的說法，不給沈家一個交代，老身就撞死在這柱子上，到地底下問問沈家的列祖列宗，我們到底造了什麼孽，要遭這種報應！”
她說著就用帕子捂住臉，身子晃了晃，旁邊的嬤嬤趕緊扶住了她。
嚴嬤嬤上前兩步，規規矩矩地給太妃和王妃行了禮，聲音平平的，卻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，帶著一股壓力。
“奴婢奉貴妃娘娘的命令，來探望沈側妃和沈侍妾。娘娘在宮裡聽說王府出了大事，沈側妃性命垂危，沈侍妾也沒了，心裡又驚又痛，坐也坐不住，睡也睡不安。”
“沈側妃是娘娘的親侄女，沈侍妾也是沈家的人，現在一個病危一個去世，娘娘特意讓奴婢來，一定要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問清楚，稍微安慰一下娘娘的心，也緩解沈老夫人失去親人的痛苦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目光掃過太妃和謝凝婉，“不知道沈側妃現在情況怎麼樣？害死沈侍妾的兇手，抓到了嗎？”
這話明擺著就是質問，把貴妃和沈家的壓力，重重地壓在了靖王府身上。
廳裡安靜得能聽到人的呼吸聲。
下人們都低著頭、縮著肩膀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。
太妃捻動佛珠的手停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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