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庭深坐在主位上，臉色冷得像鐵塊。
林歲安站在他旁邊，眼睛看著桌案上攤開的幾張紙。
陳磐垂著手站在下面，周太醫和負責查驗沈芷蓉屍體的李仵作站在書案對面，兩個人臉上都有熬夜的疲憊，還有一種揭開可怕真相後的凝重。
蕭庭深的聲音像冰錐一樣打破了寂靜。
“怎麼樣？查清楚了嗎？”
周太醫和李仵作對視了一眼，然後周太醫上前一步，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幾個用油紙仔細封好的小包，還有幾張寫滿字的紙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聲音雖然疲憊，卻很清楚：“王爺、林側妃，屬下和李仵作反覆檢查對比，現在己經查得差不多了。”
他先拿起一個稍大的油紙包，小心開啟，裡面是灰白色的粉末。
“這東西，是從沈侍妾房間的妝奩夾層裡搜出來的藥粉。它的成色、氣味和樣子，和傳聞中前朝的秘藥‘朱顏褪’有七八分像。但是，”
他頓了一下，加重了語氣，“這包藥粉是完好的，沒有動過。沈侍妾的嘴唇、指甲縫，還有沈侍妾平時用的飲食器具上，都沒有發現這種藥的殘留。沈侍妾沒有吃過或者用過這種藥。”
林歲安皺了皺眉，果然和她想的一樣。
周太醫又拿起另一個小很多的油紙包，裡面只有一點點灰白中帶點土黃的粉末。
“這東西就是錢嬤嬤所謂‘安神散’。這根本不是安神的藥。裡面混了少量鉤吻和雷公藤的提純粉末，毒性很強。雖然經過了稀釋調和，但如果連續吃幾天，就足以讓人臟腑衰竭、嘔血昏迷，樣子像急症發作。沈側妃中的毒，就是這種。”
蕭庭深放在扶手上的手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鉤吻和雷公藤，都是劇毒之物。
這個人的心也太狠了！
這時李仵作上前一步，“王爺，解剖了沈侍妾的屍體。沈侍妾胃裡的東西，屬下用銀針反覆試探，還拿活鼠做了毒試驗，確實含有一種發作很快、毒性很強的毒物。但這種毒，不是‘朱顏褪’，也不是鉤吻或者雷公藤。”
他拿起第三個小紙包，裡面是一點點很難看清的褐色痕跡。
“這種毒屬下也沒有見過，吃下去立即致命。它的症狀，和急性心脈衰竭或者某些少見的蛇毒引發的症狀很像。屬下在沈侍妾的胃裡，還發現了少量蜂蜜和棗泥的殘渣，這些東西的氣味，和那包沒動過的‘朱顏褪’藥粉很像，像是故意模仿的。”
林歲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，“有人給了沈侍妾真的‘朱顏褪’，還告訴她這是能害人的毒藥。但沈侍妾真正吃下去的，是另一種劇毒。而放在沈側妃湯藥裡的，是第三種不同的毒。這三種毒的症狀不一樣，但如果沈側妃當時毒發死了，沈侍妾也正好突然去世，別人首先會發現的，只會是沈侍妾房間裡的‘朱顏褪’。”
她看向蕭庭深，聲音很清冷。
“王爺，這是一場精心安排的雙殺計。兇手是想讓人相信，沈側妃偷偷買了‘朱顏褪’，想毒死沈侍妾。而沈侍妾不知道怎麼發現了，就把毒下給了沈側妃，導致沈側妃毒發。”
“最後，下毒的沈侍妾被同夥殺了，或者‘畏罪自殺’。不管怎樣，人死了就沒法對質。沈家兩姐妹，一個‘瘋癲’害人最後害了自己，一個‘惡毒’反而遭了報應，兩個人都成了兇手，也都成了死人。”
“而且，兇手算好了時機。沈側妃精神不好，經常吃安神的湯藥。沈侍妾恨柳氏，很容易被‘能復仇’的毒藥誘惑。”
陳磐的臉色己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，周太醫和李仵作也露出了害怕的神情。
這個計策，不僅狠毒，還很巧妙，更透著一種看透人性弱點的冰冷算計。
蕭庭深慢慢靠在椅背上，燭火在他深邃的眼睛裡跳動，裡面藏著冰冷的怒火和一絲不容易發現的殺機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再開口時，聲音裡己經聽不出情緒，只有命令：“陳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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