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流螢趕緊握住那隻柔軟的小手，把它貼在自己冰涼的臉頰上，好像這樣就能得到一點力量。
孩子，娘該怎麼辦？娘怎麼才能保護好你，讓你平平安安的？
這時候，外面傳來了很輕的腳步聲，是王妃院裡的瑞珠來送安神湯。
蘇流螢收起臉上的神色，接過了湯碗。
瑞珠沒有馬上離開，而是低著頭小聲說：“蘇侍妾，王妃讓奴婢傳句話，世事雖然難，但您進了王府就是王府的人。您安心調養身體，不要想別的，王府總會是您的依靠。’”
蘇流螢的手輕輕一顫，湯碗裡的藥汁灑出來幾滴。
王妃……她知道了嗎？還是隻是單純地安慰她？
“替我……謝謝王妃。”她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瑞珠退下去了。
蘇流螢端著那碗溫熱的安神湯，手心卻覺得一片冰涼。
王妃的話，是定心丸還是是警告？
讓她安心待著，也讓她不要輕舉妄動。
她該怎麼辦？
夜色越來越深，周圍靜得沒有一點聲音。
主院書房裡的密談早就結束了，蕭庭深去了前院書房處理公務，林歲安也休息了。
這時候，一個小小的身影輕輕爬下小床，光著腳，悄無聲息地走到內室門邊。
是阿滿。
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，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在黑暗裡特別亮，安安靜靜地聽著外面，那個父母剛才低語、現在己經沒有聲音的方向。
那些話，那些“王弼”“家眷”“替換”“謝瑾之”“試探”……零碎的詞句，在他超出年齡的心智裡盤旋、組合。
他走回床邊，沒有點燈，藉著窗外微弱的月光，拿起枕邊幾塊硬邦邦的栗子糕，在錦被上慢慢擺弄。
一塊大的代表“王弼的家眷”，幾塊小的零散地圍在旁邊。
他歪著頭看了一會兒，伸出小手，沒有動那塊大的，而是把旁邊一塊不起眼的小糕點，慢慢、慢慢地推到了另一堆看起來沒關係的糕點屑旁邊。
他嘴裡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氣聲，用著小孩子天真的語氣，小聲唸叨：
“找不到的大人……和找不到的小人……會不會……藏在一起呀？”
月光移過窗欞，把他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那看似雜亂無章的擺放，要是有人仔細看就會發現，那塊小糕點被推到的位置，分明指向皇宮的東北角——那裡是京城最混亂的坊區，大部分宦官、雜役，還有他們名義上“過繼”或“收養”的親眷，最可能在那裡隱藏身份。
阿滿擺弄完，靜靜地看了一會兒，然後小手一揮，把所有糕點都拂亂了，爬回床上，抱著被子閉上了眼睛。
好像剛才的一切，都只是一個小孩子睡夢中無意識的動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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