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宮裡的養心殿,此刻很安靜。
高庸垂著手站在御案旁邊,頭埋得很低,幾乎要縮排領子裡,呼吸也放得特別輕。
他能感覺到,御座上的承安帝就像一座快噴發的火山,表面看著平靜,裡面卻是翻滾的熔岩。
蕭庭深送來的八百里加急密報,正攤在御案上。
承安帝己經看了三遍,每看一遍,他身上的寒意就重一分。
承安帝終於開口了,聲音不高,每一個字卻都像冰珠,砸在空曠的大殿裡。
“好啊,真是朕的好母后,好臣弟。用朕賞賜的東西做誘餌,勾結前朝的餘孽,擾亂江南的鹽漕。他們眼裡,還有朕這個陛下嗎?還有蕭家的江山嗎?”
承安帝抬起眼,目光落在高庸身上。
那目光沒有怒氣,卻讓高庸瞬間汗溼了衣服,腿一軟就跪了下去。
承安帝叫他:“高庸。”
高庸聲音發顫,連忙應道:“奴才在。”
承安帝的聲音很平穩,沒有一點波瀾,就像在說今天的天氣。
“慈寧宮的太監王德順,還有他手下的七個親信太監、宮女,他們貪汙宮裡的用度,勾結外朝官員,做違法的事,證據很確鑿。讓內務府和慎刑司一起,立刻把他們抓起來,仔細審訊。要是查出來屬實,不用稟報朕,按照宮規,杖斃。”
高庸清楚,陛下這是在明著打太后的臉,是要告訴所有人,慈寧宮的那些心思,他全都知道,而且他絕對不能容忍。
高庸重重磕了個頭,說道:“奴才……奴才遵旨。”
承安帝又開口了:“還有,”
他的手指輕輕敲了敲御案上的另一份奏摺,那是工部關於明年春天修繕皇陵的預算章程。
“景王最近很關心國事,做得也勤快。修繕皇陵關係到國家根本,不能出一點差錯。就讓景王去督辦這件事,朕也放心。你傳旨,讓景王今天就準備,三天後離開京城去皇陵工地,所有事情都由他負責。讓他用心辦事,別辜負朕的期望。”
高庸心裡又一緊,修繕皇陵一去至少要幾個月。
等景王回來,一切都晚了。
陛下這是既有懲罰也有安撫,既敲打了太后,也順便按住了不安分的景王。
高庸連忙應道:“是,奴才這就去擬旨。”
“去吧。”承安帝揮了揮手,重新拿起硃筆,好像只是處理了一件很小的事。
“手腳乾淨點,朕不想再聽到任何不該有的聲音。”
“奴才明白。”高庸彎腰後退,一首退到殿門口,才轉身快步走了出去,他背心的冷汗己經溼透了裡面的衣服。
皇帝放下硃筆,慢慢靠在龍椅背上,閉上了眼睛。
庭深,朕現在能為你和阿滿做的,就只有這些了。
剩下的江南亂局,還有那條藏在暗處的毒蛇,只能靠你自己去揪出來,斬斷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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