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蘇流螢和阿寶後,己經是下午了。
林歲安站在廊下,雙手攏在袖中,看著乳母抱著阿寶走遠的背影,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了下去,眼神也冷了下來。
阿滿玩累了,被方嬤嬤抱去午睡,院子裡一下子就安靜了,只剩下風吹過樹梢的聲音。
“陳磐。”林歲安開口,聲音平靜,卻透著一股冷意。
“屬下在。”陳磐像鬼魅一樣突然出現在她身側,垂首而立,語氣恭敬。
林歲安轉身往書房走,腳步不快,陳磐穩穩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。
進了書房,她對著左右伺候的下人擺了擺手,沉聲道:“你們都下去,本妃和陳磐有話要說。”
下人紛紛退下,書房的窗扉被合上,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。
林歲安走到書案後坐下,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,節奏又輕又慢,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。
“阿滿今日說的那些話,你都聽見了吧?”她抬眼看向陳磐,語氣沒有起伏,眼神卻很銳利。
“屬下聽見了。”陳磐依舊垂首,語氣恭敬,“三公子他看到的那隻烏鴉身上,有南邊的泥土味和鐵鏽味。”
“王爺曾跟本妃說過,江南私礦的土,就是這個味道。”林歲安頓了頓,又繼續說,“還有,太后今日賞了東西過來,一尊開過光的白玉觀音,還有一匣上好的高麗參。”
陳磐猛地抬頭,眼裡滿是驚訝,語氣急切:“側妃,高麗參是貢品,尋常年份的倒還好,太后特意提‘江南進上’,這不對勁啊!”
“本妃知道不對勁。”林歲安打斷他,聲音冷得像冰,“江南、私礦、高麗參,還有太后、烏鴉、阿滿的童言,你不覺得這些東西,都串起來了嗎?”
她每說一個詞,陳磐的臉色就凝重一分,眉頭也皺得越來越緊,低聲道:“側妃的意思是,這些事背後,有人在暗中謀劃?”
“本妃沒什麼意思。”林歲安靠在椅背上,眼神冷冽,“本妃只知道,寧王的事後,這北辰王府裡裡外外,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。阿滿前些日子在花園裡,指著槐樹說看到上面蹲著個黑影子,側妃當時只當是孩子眼花,沒放在心上。可現在看來,那根本不是眼花。”
她沒再往下說,書房裡陷入了沉默。
窗外傳來幾聲鳥叫,反倒讓屋裡顯得更加安靜,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。
過了好一會兒,林歲安才重新開口,一字一句,清晰又堅定:“第一,從今日起,王府所有的牆頭、樹梢、屋頂,只要是能藏人的高處,都要加派暗哨,十二個時辰盯著,眼睛都不能眨一下,明白嗎?”
“屬下明白!”陳磐沉聲應道,語氣堅定。
“第二,最近所有進府的東西,不管是宮裡賞的、外頭買的,還是其他府邸送的,都要重新篩查一遍。尤其是藥材、香料、吃食,一樣都不能漏。要查清楚每一樣東西的來源、經手人,還有入庫和取出的時間。”
林歲安的語氣沒有絲毫緩和。
“是,屬下立刻去安排!”
“第三,”林歲安站起身,走到窗邊,輕輕推開一道縫,外頭的冷風灌了進來,吹得她鬢髮微微凌亂。
“蘇侍妾院裡的常嬤嬤,你給我盯緊了。她每天做了什麼、見了誰、說了什麼話,哪怕是喝了幾杯水,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。”
她轉過身,背光而立,面容隱在陰影裡,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,語氣裡滿是決絕:“這王府裡,誰要是敢動歪心思,敢傷害阿滿和阿寶——”
她的話沒說完,但其中的寒意和警告,陳磐聽得明明白白。
他單膝跪地,雙手抱拳,沉聲說道:“側妃放心,屬下明白!有屬下在,絕對不會讓任何髒東西,碰府裡公子小姐一根頭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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