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寧宮的佛堂裡,檀香一縷縷飄著,裹著滿室的靜氣。
太后跪在蒲團上,脊背挺得筆首,手中捻著一百零八顆沉香木念珠。
她雙眼閉著,嘴唇輕輕動著,唸的是《金剛經》,聲音輕得像落在香灰上的絨毛。
心腹太監王德順弓著身子走進來,在佛龕旁邊站定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等太后唸完一段經文,他才湊上前,壓低聲音稟報:“太后,奴才打聽清楚了,北辰王府三公子,確實聰慧異常,人小沉靜......看著是個有大造化的。”
太后的指尖一頓,念珠捻動的速度慢了半拍,指腹摩挲著冰涼的沉香木珠子,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,快得讓人抓不住。
她慢慢睜開眼,目光落在佛像慈悲的臉上,聲音平平靜靜,聽不出喜怒:“小孩子聰慧是好事,至於有沒有造化.......可就說不準了。”
她停了停,指尖又開始捻動念珠,語氣沉了些:“但他是天家子嗣,自有福澤。肯定跟普通人不一樣。可太聰明的人容易折福,太乾淨的人容易被汙染,得有正氣鎮著,才能長長久久,有福有澤。”
王德順腰彎得更低,垂著眼,恭恭敬敬地應道:“太后說得是,奴才記下了。”
太后撐著蒲團慢慢起身,身子微微一頓,王德順連忙快步上前,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。
她走到窗邊,望著院子裡那株開得正旺的白玉蘭,花瓣潔白,綴著細碎的陽光。
她緩緩開口:“前幾天江南進貢的那尊白玉觀音,法相莊重,看著就讓人安心。你讓人把它送到大相國寺,請方丈大師開個光,再給哀家請回來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王德順躬身應下,指尖輕輕攥了攥,心裡隱約猜到太后還有吩咐。
果然,太后轉頭看向他,眼神深了些,帶著不易察覺的暗示:“還有,庫房裡是不是有一匣上好的高麗參?年份夠久,品相也周正。你一併賜給北辰王林側妃,就說哀家念著她照顧知珩辛苦,給她和知珩補補身子,安安神。”
王德順心頭猛地一跳,後背瞬間冒了層薄汗,可臉上半點神色都沒露,依舊恭順地低著頭:“奴才明白,這就去辦,定不耽誤事。”
他退出佛堂時,腳步比進來時更輕、更穩,連衣襬都不敢蹭到門檻。
高麗參,江南,這兩個詞在他心裡轉了一圈,太后的暗示,他清清楚楚聽懂了。
千里之外的揚州,瘦西湖邊藏著一座不起眼的宅子。
這宅子從外面看普普通通,灰牆黑瓦,跟尋常百姓家沒兩樣,裡頭卻藏著乾坤。
院裡有假山流水,迴廊彎彎曲曲,遮得嚴嚴實實,書房更是建在地下,青石壘的牆壁嚴嚴實實,連一點風都透不進去,更別說外人窺探。
燭火跳動著,照亮了牆上那張巨大的大周疆域圖。
圖上,運河像一條蜿蜒的巨龍,從北到南,貫穿整片山河,每一個碼頭、每一處關隘都標註得清清楚楚。
寧王,如今化名賀東家的男人,正站在地圖前,指尖輕輕點著運河中段的一個碼頭,指節微微泛白,眼底藏著冷光。
他聲音低沉,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溫潤腔調,可那溫潤底下,卻藏著淬了毒的寒冰:“三爺那邊,都打點好了?”
立在陰影裡的黑衣人連忙躬身,聲音壓得極低,語氣恭敬又謹慎:“回主子,都妥當了。三爺說,漕幫三百多條船,隨時聽您調遣。第一批‘貨’己經裝好了箱子,混在糧船裡,三天後準時發船北上,不會引起任何人懷疑。”
寧王指尖沒停,依舊點著地圖,淡淡問:“京城那邊呢?老夫人那邊有訊息嗎?”
“有訊息,主子。”黑衣人連忙應道,“老夫人傳了信,說‘窗戶’己經備好,現在風向對咱們這邊有利,就等您的吩咐了。”
寧王忽然笑了,燭火跳了跳,映得他側臉線條利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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