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點在北辰王府的位置，然後慢慢往南移，劃過黃河，劃過淮河，最後停在長江邊上，一個標註著“兩淮鹽運司”的小點上。
“京城越亂，蕭庭深的心就越亂，”他慢悠悠地說，手指在那個小點上輕輕敲了敲，“他的心亂了，咱們在江南才能順利做事。”
他轉過身，燭火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，拉得很長，顯得扭曲又怪異。
“告訴運河上的夥計們，”他的聲音很溫和，可那溫和裡卻透著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，“從今天起，船可以開得慢一點。一天慢一點，三天就慢一大截，等蕭庭深南下的時候……”
他笑了笑，沒有繼續說下去。
但黑衣人聽懂了他的意思。
黑衣人躬身抱拳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屬下明白。鹽場那邊己經打點好了，只要您一聲令下，灶戶們隨時都能‘請願’。”
寧王點了點頭，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端起桌上的茶盞，揭開蓋子，輕輕吹了吹水面上的浮葉。
那茶是上好的碧螺春，湯色清亮，香氣首往鼻子裡鑽。
他抿了一口，閉上眼睛，好像在品味茶香，又好像在琢磨著什麼更深遠的事情。
密室裡很安靜，只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，還有他輕輕吹茶的聲音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睜開眼睛，眼底滿是幽深的寒意。
“起風了，”他輕聲說，“那就讓這風，吹得再大些吧。”
京城北辰王府的地牢，平時很少有人用。
這裡又冷又潮，空氣裡飄著黴味，還有一點點血腥味。
林歲安坐在太師椅上，身上披著厚厚的狐裘，手裡捧著暖手爐。
但她臉色還是很蒼白，嘴唇沒什麼血色，只有一雙眼睛特別亮，像兩顆冷星星，冷冷地掃過跪在面前的人。
地上跪著七八個人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都是王府裡的下人。
其中有花匠、漿洗的婆子、看門的，還有兩個小丫鬟。
他們的手被反綁著，嘴裡塞著布團，跪在冰冷的地上，渾身抖得像風裡的葉子。
陳磐站在林歲安身邊，手裡拿著一本冊子，低聲向她稟報：“這八個人，都是近三個月進府的。屬下查了他們的身契、保人，還有平時接觸的人。花匠老趙，是三個月前人牙子介紹來的，保人是西街開雜貨鋪的劉三。可那個劉三上個月就關了鋪子，說要回老家，我去查了，他老家根本沒有這個人。”
陳磐停了一下，指著旁邊一個嚇得發抖的婆子說：“漿洗房的張婆子，是二管家的遠房表親，二管家還拍著胸脯說她身家清白。但我查到，張婆子有個兒子，在賭坊欠了三百兩銀子，上個月突然就還清了。賭坊的人說，是個陌生人替他還的，那個人說話帶著點南邊的口音。”
林歲安靜靜聽著，手指輕輕摸著暖手爐上的絨毛。
“繼續說。”
陳磐應了一聲，翻了一頁冊子：“這兩個小丫鬟，是上個月從人市上買回來的，她們說老家遭了災，父母都沒了。但我讓她們說幾句家鄉話，兩人卻支支吾吾的，口音也對不上。還有看門的李二，他妹子嫁了個貨郎，那個貨郎常年在運河上跑，前幾天剛回京城。昨天李二輪休，就出去和妹夫喝了一頓酒。”
林歲安的目光落在了李二身上。李二大概西十多歲，臉黑黑的，手和腳都很粗壯。
他此刻跪在地上，頭埋得很低，身子卻抖得最厲害。
林歲安說：“把他嘴裡的布拿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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