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滿是在一陣劇烈的顛簸中醒來的。
他發現自己蜷在一個黑暗、搖晃的地方，空氣中飄著黴味和皮革味，手腳被粗糙的繩子捆得很緊，嘴裡還塞著一團又髒又破的布，幾乎讓他喘不過氣。
他立刻反應過來，自己是在一輛飛馳的馬車上。
馬車輪子碾過碎石，猛地一顛，他的頭撞在硬木板上，疼得抽氣。
這時候，外頭傳來了壓低的說話聲。
聲音隔著車板，有些模糊，但他能聽清大概。
“這小崽子還沒醒？藥是不是下重了？”一個粗嘎的嗓子問道。
“你放心，三哥，‘夢海棠’的量我算好了，就算是頭牛，也得睡夠六個時辰。”
另一個聲音尖細些，帶著明顯的南方軟糯口音。
阿滿心裡一緊，這兩個人，是江南來的。
“媽的，這差事真不是人乾的，一路上提心吊膽，還不如當初在戰場上砍人痛快。”粗嘎嗓子抱怨道。
“噓！別出聲！提什麼戰場？你忘了規矩？”尖細聲音厲聲制止他，又壓低了聲音。
“快點，前頭快到地方了。咱們換水路走，船都備好了，順流下去很快。老夫人交代過，要把這孩子囫圇個兒交給賀先生，咱們才算交差。”
老夫人？賀先生？阿滿把小臉貼在冰冷的車板上，屏住呼吸，把耳朵豎得高高的，生怕漏聽一個字。
“賀先生要這奶娃娃做什麼？難道還能拿來煉丹？”粗嘎嗓子嘟囔著。
“你管那麼多！咱們拿錢辦事就好。到了地方，交了人，拿了剩下的金子，咱們就各走各的，天高皇帝遠，誰也不認識誰。”尖
馬車又猛地顛了一下，看樣子是駛上了更崎嶇的路。
阿滿被顛得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，可他死死咬著嘴裡的布，逼著自己一動不動，連呼吸都放得特別輕。
他不能讓綁匪發現自己醒了。
老夫人、賀先生、水路、江南，這些詞他都牢牢記在了心裡。
忽然，他小小的身子僵了一下。
馬車跑了很久，終於慢慢停了下來。
“到了，就這兒。快點，把他搬下來，動作輕點！”尖細聲音催促道。
車廂門被開啟，刺眼的光線一下子湧了進來。
阿滿趕緊閉上眼睛，放鬆身體，假裝還在昏迷。
一雙粗糙的大手把他連同裹著的舊毯子一起抱了起來，他聞到一股濃烈的汗臭和菸草混合的味道。
那人抱著他跳下馬車，快步往前走。
阿滿悄悄把眼睛睜開一條縫，只看到一片荒草、殘破的土牆，還有一角褪色的、露出泥胎的屋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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