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裡只點著一盞孤燈。
林歲安把紙筆攤在面前，可一個字都寫不出來。
窗外的夜黑沉沉的，就像她現在的心情，又沉又冷。
門悄悄被推開，陳統領走了進來，把一張銀票和一小片揉皺的油紙放在桌上。
那油紙帶著奇怪的甜腥味，聞著有些發悶。
“這銀票是通寶錢莊的，三個月前開的。”
陳統領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取款人留的名字是假的，但錢莊夥計記得，來取錢的是個臉上有痣的婆子。這婆子的樣子，和王管事說的王媽媽一模一樣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指著那片油紙說：“這紙是特製的金粟紙，只有宮裡的尚服局和幾家皇商才能拿到。上面的味道，薛先生己經辨過了，和世子中的毒是一樣的。”
證據己經很清楚了。
兇手就是崔家，就是景王妃，肯定是他們！
林歲安拿起那片油紙，指尖涼得像冰。
她慢慢把油紙湊到燈焰旁，火苗一下子舔到紙上，油紙瞬間捲了起來，慢慢變黑、焦糊，最後化成了一堆灰燼。
那股甜腥味飄在空氣裡，越來越濃，讓人忍不住想吐。
“王妃，證據都在這兒，是不是該……”陳統領低聲問。
林歲安抬起頭，眼裡只有冰冷又狠絕的眼神。
“證據？”她輕輕笑了笑，那笑容很淡，卻讓陳統領這種見慣生死的人，心裡都一緊。
“證據是給講道理的人看的。他們跟本妃講道理了嗎？他們對王府子嗣下手的時候，講過道理嗎？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陳統領面前，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：“陳統領，本妃要景王血債身償。他要去昌平皇陵，你就在路上動手。可以做成意外，做成山匪搶劫，也可以做成寧王餘孽的報復，怎麼像就怎麼做。”
她轉過身，從書案的暗格裡拿出一個小竹筒，遞給陳統領：“這是江南剛送回來的訊息。上面說，寧王還在逃，他的一些殘餘手下可能跑到京畿附近了，想報復皇室。你看著安排，讓現場看起來像真的一樣，別讓人看出破綻。”
陳統領接過竹筒，沒有絲毫猶豫，單膝跪了下來：“屬下明白，一定不辜負王妃的囑託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問：“那王府裡的王管事，還有他的家人……該怎麼處理？”
“全部處理乾淨。”林歲安的聲音平平靜靜，沒有一點起伏，“至於崔家的那個王媽媽，先留著，派人盯緊她。她還有用，能幫我們引出更多崔家的人。”
“是。”陳統領磕了個頭，起身後退幾步，身影悄悄融進門外的黑暗裡，就像從沒出現過一樣。
林歲安一個人站在昏暗的書房裡，看著燈花一跳一跳的。
她清楚自己在做什麼，這就是在玩火，就是在賭。
她這是把整個北辰王府，還有遠在江南的蕭庭深，都拉進了危險裡。
只要事情洩露，他們就全完了，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。
可她沒有別的辦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