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樣的夜空下，北辰王府棲梧院的書房裡，亮著昏黃的燈光。
林歲安坐在書案後面，身上披著一件素色的家常外袍，墨髮只用一根簡單的玉簪鬆鬆挽著。
她臉上有明顯的倦意，可一雙眼睛卻清亮銳利，一點睡意都沒有。
陳統領垂著手站在下面，低聲稟報：“……景王重傷的訊息己經傳開，太后裝病，皇上非常生氣，命令刑部、大理寺、京兆尹和五城兵馬司一起辦案，要求十天內辦完。還有，”
他頓了一下，聲音壓得更低。
“我們安插在各處的暗線來報，京城裡面和外面，多了些陌生的人在活動。這些人行蹤奇怪，不是普通的江湖人，像是在故意打聽訊息，尤其是打聽寧王舊部和江南過去的事。黑市上，也有人偷偷高價買療傷、避毒的藥材，數量不多，種類卻很雜。”
林歲安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手指無意識地摸著桌上的京城輿圖，指尖停在棲霞山的位置。
“寧王……果然回來了。”她的聲音很平靜，沒有什麼情緒，就像在說一件己經確定的事。
陳統領點了點頭：“差不多就是這樣。寧王這時候回京城，要麼是想趁亂撈好處，要麼就是走投無路，想拼個魚死網破。也可能，兩種想法都有。”
“魚死網破？”林歲安嘴角扯出一點淡淡的笑，沒什麼溫度。
“他現在就是喪家之犬，網會不會破還不知道，他這條魚，恐怕先會被人煮了喝湯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抬頭看向陳統領，“他既然回來了，還不想閉嘴，我們就幫幫他，讓他‘說’得更清楚些。”
陳統領心裡一緊：“側妃的意思是？”
“水攪渾了，魚才會慌。讓他們自己跟著線索，‘發現’想發現的東西，比我們硬塞給他們，要可信多了。”
林歲安的手指從輿圖上移開，輕輕敲了敲桌子，“陳統領，你親自去安排幾件事。”
“請側妃吩咐。”
“第一件就是在京城偽造寧王殘部活動的痕跡，留下半真半假的線索。引導他們的思路，讓他們自己‘拼出’寧王殘部潛回京城、想做壞事的‘事實’。”
陳統領馬上就懂了：“屬下明白了，會選幾個生面孔，要可靠、機靈，還會說點南方口音。讓他們裝作江湖人，或者商人的夥計，去京郊幾個魚龍混雜的地方，比如西山的車馬店、通州碼頭的腳行，還有南城幾家不起眼的當鋪和藥鋪。留下能想到寧王線索，或者江南那些喜歡用這種花紋的‘私軍’。”
“對，但一定要注意線索不要給得太明顯。”林歲安點了點頭。
林歲安語速平穩，說得很有條理。
“第二件刑部、大理寺和京兆尹衙門裡，我們之前打點好的那幾個不起眼的書吏、衙役，現在可以用了。”
“屬下會讓他們把一些‘偶然’發現的舊檔案，或者‘無意’中聽到的市井傳言，‘整理’到正在辦的景王遇刺案的卷宗旁註裡。內容就說，某年某月，有個說江南口音、身上帶傷、行蹤可疑的人在某個地方出現過，好像和多年前的一樁舊案有關，而那樁舊案大概指向南方。”
她看向陳統領：“記住，要寫在‘旁註’和‘雜記’裡，多用‘好像’‘大概’這樣的詞。要看起來像是辦案時，隨手記下的零碎資訊，讓人偶然翻案卷時看到，能產生聯想。”
“還有第三件，”林歲安微微往前傾了傾身，聲音更輕，卻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“謝家那邊，還有幾位和王爺交好、平時又穩重的老大人，找個機會，給他們透點風聲。只要在議論這件案子的時候，‘無意’中感慨一句：會不會是寧王餘黨報復不了皇宮裡的人，就對在外的景王動手。聽說在現場還留有寧王黨的標誌，在江南就跟北辰王鬥得厲害，看來他們還是不死心。”
陳統領深深吸了口氣，心裡暗暗吃驚。
這一步步，從偽造蹤跡，到控制資訊，再到心理暗示，一環扣一環。
看起來很隨意，每一步卻都能精準引導查案人的視線和思路，最後讓所有人都懷疑那個“最合理”的目標——走投無路、想要報復的寧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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