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王要看看，他能不能頂住太后一系接下來的反擊，看看他離開權力中心後能不能穩住局面，看看他有沒有足夠的心智和韌性，承擔起那份可能太重的期望。
“您什麼時候走？”她問，語氣裡沒有擔擾，只有平靜的接受。
“天亮之前。”蕭庭深看著她，想說府裡的事，卻沒說出口。
“府裡有妾身。”林歲安打斷了他，聲音輕，力量重。
她迎著蕭庭深的目光，那雙平時清凌凌的眼睛裡，此刻滿是不可動搖的堅韌，“您在外面，什麼事都要小心。府裡的事，交給妾身就好。”
沒有纏綿的叮囑，沒有惶恐的依賴，只有最簡單，也最沉重的承諾。
蕭庭深深深地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，他又用力握了握她的手，那些沒說出口的話，都藏在交握的力道和相對的眼神里。
他知道，林歲安己經扛起了整個王府，把它當成一份責任。
而他，必須往前走，掃乾淨前面的障礙，擋住暗處的冷箭。
慈寧宮，同樣是深夜。
和北辰王府那種壓抑的平靜不一樣，慈寧宮後殿此刻門窗關得死死的，一絲風都透不進來，沉悶得讓人心裡發慌。
濃郁的檀香味，也壓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陰冷。
太后沒有梳頭，只披了件外袍坐在暖榻上。
昏暗的燭光下，她的臉蠟黃中透著不正常的青灰。
她面前的地上，跪著王公公，他的頭埋得很低，幾乎要碰到冰涼的金磚。
“烏鴉，”太后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鈍刀子刮過粗糙的樹皮。
“魚，”她頓了頓，枯瘦的手指在榻沿上輕輕敲著，指甲剪得很整齊，卻透著一股陰森，“孩子。”
她沒說要怎麼做，也沒說為什麼要做。
但王公公跟著她幾十年，早就摸清了她的心思。
他把腰彎得更低，聲音又細又平，沒有一點情緒：“奴才明白。奴才一定會辦得‘自然’。只是，外面的流言該怎麼處理……”
太后的嘴角扯出一個很冷、很扭曲的弧度，眼裡卻沒有一點笑意，只有深不見底的怨毒。
“人心啊，”她慢悠悠地說，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最容易變。今天能把他捧成祥瑞，明天就能把他踩成妖異。你去辦吧，要快。”
“是。”福全不再多問，磕了個頭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，融進了殿外更濃的黑暗裡。
太后獨自坐在那裡，望著跳動的燭火，眼神恍惚了一瞬，很快又被更重的狠厲取代。
蕭庭深、林氏，還有那個礙事的小崽子……毀了她崔家的臉面，廢了她的侄女，還想安安穩穩過日子？
那是做夢。
祥瑞？早慧？她倒要看看，這所謂的祥瑞，還能不能護得住他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