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辰王府的棲梧院裡，燈火亮得很。
謝凝婉坐在上位，林歲安陪在她旁邊，下面站著王府侍衛陳統領，還有謝尚書派來的兩個心腹。
他們都穿著普通護衛的衣服，但是眼神銳利，太陽穴微微凸起，一看就是功夫很好的人。
謝凝婉開口問：“都查清楚了嗎？”
她的聲音很平靜，手裡的絹帕卻被攥得很緊。
陳統領拱手回答：“回王妃，己經查清楚了。大覺寺裡有兩個和尚，三天前和寧王府的一箇舊僕人偷偷見了面，收了二百兩銀子。這兩個人負責明天齋堂的水缸，確實有機會下藥。”
謝凝婉又問：“王府的護衛裡，有沒有不對勁的人？”
陳統領詳細彙報：“現在還沒發現。但是為了防止意外，屬下己經把後日當值的八十六個護衛全都換了，換成了三個月前新招的三十六個人，再加上王爺從北境帶回來的五十個老兵。這五十個人背景乾淨，家眷都在北境軍營裡，很可靠。”
謝凝婉沉默了下，遞過去一張紙條，“本妃父親從北境舊部裡挑了二十個人，昨天己經分批進了城，現在藏在西市的客棧裡，扮成做生意的人。這是他們的名單和聯絡暗號。”
陳統領接過來仔細看了看，點頭收了起來。
這時林歲安補充道：“後日出行的車馬，按以前的規矩準備，所有的儀仗和護衛人數都不能減少。但是車內的佈置要改一改。”
她說完，示意無霜展開一幅車內結構圖。
林歲安指著圖解釋：“這輛主車，外面看著和平時一樣，裡面卻設了夾層。夾層裡鋪了軟褥，能容一個人蜷著躺下。後日出行，我和阿滿都不要坐這輛車。”
林歲安想了想又補充：“我和阿滿分別坐兩頂小轎，混在僕役隊伍裡。主車讓王妃的貼身侍女坐，穿上王妃的衣服假扮您。陳統領再選西個身形和我、阿滿差不多的侍女和小孩子，穿上我們平時的衣服，分別坐另外兩輛小車。”
謝凝婉用手指著圖上的山道接話：“護衛分成三隊。明隊有西十人，由趙統領親自帶領，保護主車。暗隊有三十人，混在僕役、車伕和香客裡面，悄悄保護小轎。我父親派來的二十人，提前一個時辰出發，沿著西山道兩邊的山林悄悄走，佔據高處，防止有人伏擊。”
趙崢皺起眉頭，“這樣安排，應該能保證林側妃和三公子的安全。但是主車一旦遇到襲擊，車裡的侍女恐怕保不住。”
林歲安抬起頭，眼神很冷：“所以不能讓主車遇到襲擊。寧王要動手，一定會選地勢險要的地方。落鷹澗最窄，一邊是懸崖，一邊是深澗，是最好的伏擊地點。我們過落鷹澗的時候，明隊放慢速度，暗隊加快速度。如果真有伏兵，等他們動手的時候，我和阿滿己經過了最危險的地方。”
陳統領又問：“但是如果伏兵提前動手呢？”
謝凝婉輕輕嘆了口氣說：“所以需要誘餌。主車是誘餌，車裡的侍女也是誘餌。但是誘餌不能白白犧牲——陳統領，你明隊裡要混進十個弩手。弩箭上塗上麻藥，不會流血，但是中箭的人會立刻倒下。一旦遇到襲擊，不用和他們纏鬥，用弩箭開路，保護主車衝出澗口，和暗隊匯合。”
趙崢接著問：“可如果對方用火或者用煙呢？”
林歲安立刻回答：“所以小轎要快。過落鷹澗的時候，用八個人抬轎，快速透過。就算有伏兵，他們的首要目標肯定是主車。等他們反應過來，我們的轎子己經走遠了。”
屋裡安靜了一會兒。趙崢的額頭冒出了汗，但是眼神很堅定：“屬下明白了。這就去安排。”
謝凝婉叫住他：“還有一件事。明天你親自去一趟京兆府，就說王府後日要出行，為了不打擾百姓，請他們多派些差役，在沿途疏導人群。特別是落鷹澗前後三里的地方，清理一下無關的人。”
這其實是明著告訴寧王：王府知道你們可能要在那裡動手，王府己經做好防備了。寧王要是知道了，也許會換地點，也許會加派人手，但不管怎樣，都會打亂他的計劃。
趙崢領了命令就走了。謝尚書派來的兩個心腹也行了禮退下，去聯絡那二十個北境來的好手。
屋裡只剩下謝凝婉和林歲安兩個人了。燭火噼啪響了一聲，爆出一朵燈花。
謝凝婉輕聲問：“你怕嗎？”
林歲安先搖了搖頭，又點了點頭：“怕。但是怕也沒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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