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宮的御書房裡,燭火一夜沒滅。
承安帝披著外袍,站在巨大的大周疆域圖前,目光落在“西山道”三個字上,看了很久很久。
高庸輕手輕腳地走進來,遞上一封密報:“龍影衛剛送過來的。寧王今天丑時,在城西的荒山廢祠裡,見了三個人。這三個人都用黑巾蒙著臉,身手很好,帶頭的人腰上掛著淬毒的短刀,應該是黑鷹組織里的‘鬼刃’。”
承安帝認真問:“他們談了什麼?”
高庸面無表情地答道:“離得太遠,聽不清楚。但是寧王拿出了一卷絹帛,好像是先帝的遺物。他們約定好,五天後在西山道的落鷹澗動手。”
承安帝轉過身,接過密報快速看了一遍:“北辰王側妃林氏後日要去大覺寺?”
高無庸臉色緩和一些:“是的。辰時出城,己經遞了帖子。”
承安帝點點頭,隨意問起:“王府那邊,有什麼動靜嗎?”
高無庸低下頭回答:“王妃今天召見了侍衛統領,關起門來商議了一個時辰。之後,陳統領去了京兆府,請求他們加派差役在沿途疏導,還特意提了落鷹澗前後三里的地方。”
承安帝挑了挑眉說:“她這是打草驚蛇。”
高庸想了想還是出聲:“也可能是敲山震虎。但是寧王己經下定決心要動手,恐怕不會因為這點動靜就放棄。”
“他當然不會。”他走到書桌前,拿起筆蘸了蘸墨,在紙上寫了幾行字,封進密函裡,“把這封信送到謝尚書府上。讓他明天早朝結束後,留一步,朕有話要跟他說。”
高庸接過密函,猶豫了一下說:“陛下,真要讓他們在西山道動手嗎?刀劍沒有眼睛,要是王女眷和三公子出了什麼事……”
承安帝抬眼看他,目光深不見底:“所以不能讓他們出事。調八十個龍影衛,分成西隊。兩隊提前潛入西山道兩邊的山林,佔據高處,監視所有動靜。一隊扮成樵夫、商人,混在沿途的百姓裡。最後一隊,穿便裝,遠遠跟在王府車隊後面,聽候號令行事。”
高庸不確定地出聲:“那寧王那邊……”
承安帝的聲音很冷:“讓他動手。他不動手,朕怎麼抓住他?這次他是死罪難逃。”
高庸擔憂地說:“可是黑鷹的死士很兇悍,要是真傷了王府的主子……”
承安帝放下筆,不在意道,並不認為寧王能得手:“所以你們要找準時機。寧王放箭為訊號,死士動手的時候,你們就立刻現身。首先要保證他們的安全,然後抓住死士,最後——盯緊寧王。他要是想趁亂逃跑,就算打斷他的腿,也要把他帶回來。”
高庸心裡一緊,又問:“那黑鷹背後的人……”
承安帝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,聲音低了幾度:“不急。釣大魚就要放長線。這次要是能斬斷黑鷹的幾條爪牙,順著線索查下去,總能找出那個藏得最深的人。”
他頓了頓,忽然問,“蕭庭深到哪兒了?”
高庸答道:“按照行程,最快明天午後就能到京城。”
承安帝首接吩咐:“讓他不用回王府,首接進宮。有些事,朕要當面跟他交代。”
高庸應了聲“是”,就退下去了。
承安帝重新走到地圖前,手指先點在西山道,又慢慢移到京城,最後落在皇宮的位置。
他低聲自言自語,像是說給這寂靜的夜晚聽:“都跳出來了。也好,一起收拾了,省得朕一個個去找。”
燭火跳動著,把他的身影投在牆上,高大而莊重。
官道上,八匹馬跑得像風一樣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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