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懷裡的密信像烙鐵一樣，燙得他心口發疼。
“驚蟄”行動，目標是他的妻子和孩子。他不知道王府裡怎麼佈置的，也不知道皇兄有沒有安排後手。
他只知道，他必須趕回去，必須在一切發生之前，擋在他們身前。
親衛在風中大喊：“王爺，前面是十里亭，換馬嗎？”
蕭庭深猛一拉韁繩，戰馬人立起來，嘶鳴著停了下來。
他看了看前面，回一聲：“換！”
亭子裡早就有接應的人，牽出八匹新馬，馬背上掛著水囊和乾糧。
蕭庭深翻身下馬，抓起水囊猛灌了幾口，又從乾糧袋裡摸出一塊餅，胡亂塞進嘴裡。
他一邊嚼一邊問：“京城裡有訊息嗎？”
接應的人說：“半個時辰前有信鴿傳書，王府一切正常。王妃後日要去大覺寺祈福，儀仗己經準備好了。”
蕭庭深心裡清楚，一切正常，才是最不正常的。他嚥下嘴裡的餅，翻身跳上馬：“走！”
八匹馬再次出發，踏碎了官道上的月光。
遠處，京城的輪廓己經隱約能看到了，在黎明前的黑暗中，像一頭趴著的巨獸。
蕭庭深握緊韁繩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他在心裡默唸：等我，歲安，阿滿。一定要等我。
這一夜，很多人都沒睡著。
寧王府的暗室裡，蕭庭朔一遍遍擦著佩劍，劍身上映出他眼裡瘋狂的火焰。
景王府的密室裡，蕭知輝對著一盤沒下完的棋，自己跟自己對弈，落子的時候沒有一點聲音。
北辰王府的棲梧院裡，謝凝婉和林歲安坐在燈前，一遍遍推演著明天的路線、護衛安排，還有可能發生的每一種意外和應對方法。
皇宮的御書房裡，承安帝站在窗前，望著東方漸漸發白的天色，手指在窗欞上輕輕敲擊，一聲又一聲，像計時的更漏，也像跳動的心跳。
而在西山道的落鷹澗，五十個黑衣人像鬼魅一樣潛入山林，藏在崖壁的縫隙裡、樹叢和石頭後面。
弩箭己經上弦，刀劍己經出鞘，只等著那一支訊號箭，還有那一縷狼煙。
山風吹過澗口，發出嗚咽的聲音，像在哭泣。遠處，京城的鐘樓傳來悠長的鐘聲。天快要亮了。
祈福的車馬，很快就要出城了。
蕭庭深的馬蹄，正踏碎最後一縷夜色，衝過京城外的最後一道關卡。
守關計程車兵只看到一道黑影像閃電一樣掠過，等他們再仔細看的時候，只剩下滾滾煙塵，還有風中一聲嘶啞的問話：“現在是什麼時辰了？！”
士兵結結巴巴地回答：“卯、卯時初刻——”
話音還沒落下，那道黑影己經消失在長街的盡頭，朝著皇城的方向奔去。
晨光衝破雲層，照在高大的城門上，也照在西山道那處最危險的彎道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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