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醫皺著眉，摸著鬍子沉吟：“現在熱度不算高，可三公子年紀太小，最怕發熱反覆。得仔細照看他，不能再讓他受半點刺激。”
蕭庭深走到床邊坐下，伸手摸了摸阿滿的額頭。
阿滿的小臉泛著不正常的紅暈，呼吸有些急促，長長的睫毛在睡夢中輕輕顫動。
蕭庭深的手指微微收緊，壓低聲音問太醫：“己經用藥了嗎？”
太醫連忙答：“己經餵了退熱的湯藥。只是這餘毒，還得慢慢調理。三公子之前中的毒己經解了七八分，是中毒最輕的了。接下來這些日子，他的飲食和起居都要格外小心。”
林歲安靜靜站在門邊，看著蕭庭深俯身給阿滿掖好被角。燭光下，蕭庭深的側臉繃得很緊，下頜線又首又硬。她忽然想起阿滿中毒那天，也是這樣安靜的夜晚，也是這樣著急的腳步。
蕭庭深忽然開口，沒回頭，對林歲安說：“歲安，你先回去休息。這裡有本王盯著。”
林歲安搖了搖頭，輕輕走到床尾：“妾身在這兒陪著你。多一個人照應，能周到些。”她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，目光落在阿滿微微皺起的小眉心上，輕聲道：“這孩子，太不容易了。”
蕭庭深沉默了一會兒，沒再勸她離開。屋子裡一下子靜了下來，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細微的噼啪聲。
太醫又叮囑了幾句照看世子的注意事項，就退到外間寫藥方了。
過了半個時辰，院外又傳來人的聲音。一個丫鬟掀開門簾走進來稟報：“王爺，夫人，蘇侍妾帶著小公子來了。”
丫鬟的話剛說完，蘇流螢就抱著阿寶走了進來。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襦裙，頭髮上只插了支素銀簪子，臉上滿是擔憂。她懷裡的阿寶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，好奇地西處看。
蘇流螢把阿寶交給身邊的乳母，快步走到床前看了看阿滿，再轉向林歲安，輕聲說：“歲安也在這裡守著阿滿啊。我聽說阿滿發熱，心裡放不下，就過來看看。”
林歲安站起身，拉著蘇流螢在旁邊坐下：“夜裡風大，你怎麼還把阿寶帶來了？別讓他著涼了。”
蘇流螢壓低聲音說：“有乳母跟著，不礙事。倒是阿滿這病，太醫怎麼說？是不是中的餘毒沒清乾淨？”
林歲安點了點頭，把太醫的話簡單跟蘇流螢說了一遍。蘇流螢聽著，眉頭皺得越來越緊：“阿滿太慘了，餘毒怎麼還沒清……”她說了一半，瞥見蕭庭深的背影，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。
林歲安和蘇流螢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樣的憂慮。阿滿中毒、府裡來刺客，這些事接連發生，帶來的陰影，從來沒真正消失過。
林歲安換了個話題，伸手輕輕碰了碰乳母懷裡阿寶的小手。阿寶立刻抓住她的手指，咿咿呀呀地笑了起來。
蘇流螢臉上才露出一點笑意：“阿寶挺好的，就是最近開始認人，夜裡非要我抱著才能睡著。”她說著，目光又飄到床榻上的阿滿，輕聲問：“阿滿像阿寶這麼大的時候，也這麼愛笑嗎？”
林歲安笑了一下，想到阿滿從出生就繃著的小臉。
這時候，蕭庭深忽然開口：“阿滿小時候不愛哭，也不常笑。”他聲音很輕，怕驚擾了睡夢中的阿滿，“只有歲晚抱著他，他才會咯咯地笑出聲。”
屋子裡又靜了下來。蘇流螢抿了抿嘴唇，忽然對蕭庭深說：“王爺，有句話，婢妾不知道該不該說。”
蕭庭深淡淡說：“你說。”
蘇流螢把聲音壓得更低：“三公子這次發熱，雖然是餘毒沒清乾淨，可婢妾總覺得，這王府裡不太太平。前些日子阿滿中毒，接著又有刺客進來，現在孩子剛好一點，又發熱了。這一件接一件的事，太巧了。”
蕭庭深沒有馬上說話。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影子，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說：“本王明白你的意思。這些事，本王會處理，你們不用操心。”
這時候，院外又傳來通傳的聲音。這次來的是林歲安的母親阮氏、嫂子姜氏，還有她三歲的小侄兒林承硯。
阮氏一進門就著急地問：“歲安，阿滿怎麼樣了？好點沒？”
姜氏牽著林承硯跟在後面，小男孩怯生生地抓著母親的衣角，大眼睛好奇地往床榻方向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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